战争让世界“减排”了？

2026 年 11 月 10 日，星期二上午，土耳其南部海滨城市安塔利亚（Antalya）。联合国气候大会 COP31 开幕的第二天，“全球碳预算”（Global Carbon Budget）项目把这一年的初步核算带进了会场。报告出自 140 多位科学家之手，参与机构有埃克塞特大学、东英吉利大学、奥斯陆的国际气候研究中心（CICERO）等 90 多家，这已是第 21 版。最要紧的数字只有一行：2026 年全球化石燃料二氧化碳排放预计为 382 亿吨，比 2025 年下降 0.4%。¹ 这是 2020 年以来第一次下降，也是 21 世纪以来的第三次，前两次分别落在 2009 年金融危机和 2020 年新冠疫情那一年。²

前一天的开幕全体会议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执行秘书西蒙·斯蒂尔（Simon Stiell）对来自近 200 个国家的代表说，“化石燃料的价格乱局”已经“给全球带来一场冲击波，重创千家万户，让通胀像癌症一样蔓延”。据报道，美国政府连续第二年没有派代表团来谈。会场外，活动人士办了一场“今日化石”的抗议，其中一人套着恐龙服。³

石油排放预计在 2026 年下降 1.9%，折合约 2.43 亿吨二氧化碳；天然气下降 0.3%，基本持平；煤炭反而上升 0.6%。石油一年跌这么多，在整条记录里屈指可数，比它更猛的只有 2020 年，其余几次大跌分别发生在 2009 年和苏联解体后的 1992 年。2026 年，全球每一个主要地区的石油排放都在下降。总降幅的不确定区间从 -1.5% 到 +0.6%，报告写明，“不能排除小幅增长”。⁴

美国 2026 年的排放预计下降 1.3%，主要是煤炭在上一年反常上涨之后回落了 6.7%；欧盟下降 1.5%；日本下降 1.0%；印度则上升 4.4%，其中煤炭增长 5.9%。中国占全球排放的 32%，预计下降 0.9%，石油一项下降 4.6%，是各主要地区里跌得最多的。国际航空和国际航运各减少约 1%，部分原因是中东的空中和海上交通少了。全球其余地区合计下降 0.7%，大头是石油，报告的解释是“价格上涨和全球供应受限”。⁴¹

2026 年 2 月，国际能源署（IEA）还预测这一年全球石油需求将增长每日 85 万桶；到 6 月，这个数字被改成每日减少 110 万桶。⁵ 研究团队算过一笔反事实的账：照需求增长的势头，2026 年排放本该增加约 7.8 亿吨，太阳能、风电和电动车抵消了其中 5.4 亿吨，约 69%，余下的降幅主要来自高企的能源价格和供应短缺。按他们的中心估计，没有伊朗战争带来的能源冲击，全球排放会继续上升。⁴ 全球碳计划执行主任佩普·卡纳德尔（Pep Canadell）在发布当天的简报会上说，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排放“大概只会微微上升，甚至几乎不涨，但不会下降”。⁶

奥斯陆国际气候研究中心的研究教授格伦·彼得斯（Glen Peters）的话写进了新闻稿：“一年的排放下降，如果不是结构性变化推动的，就算不上达峰。”他对美联社记者说得更直白：“数字往下走，听起来不错，可这很大程度上是伊朗战争、是霍尔木兹海峡发生的事情推动的……所以算是一点好消息，只是理由错了。”¹² 项目负责人、埃克塞特大学的皮埃尔·弗里德林斯坦（Pierre Friedlingstein）说：“化石二氧化碳排放下降令人鼓舞，但部分由地缘政治冲击推动的减少，不是可持续的气候解决方案。”东英吉利大学的科琳·勒凯雷（Corinne Le Quéré）则把话题引向别处：太阳能、风电和电动车在中国带动下快速扩张，各大洲都有国家一边减排一边增长，“再加速一步，几年之内就可能扭转全球排放的走势”。¹

2026 年土地利用变化带来的排放预计从上一年的 44 亿吨升到 51 亿吨，东南亚的泥炭地火灾和森林退化是主因，火几乎全是人点的。两项相加，2026 年二氧化碳总排放预计为 433 亿吨，比 2025 年的 428 亿吨还高，创下历史纪录。从 2027 年年初算起，要有五成把握把升温控制在 1.5°C 以内，人类还剩 1,500 亿吨的排放额度，按现在的速度，用不了四年。⁴

按 382 亿吨折算，每一秒钟大约有 1,211 吨二氧化碳进入大气。彼得斯对美联社说，石油排放本该慢慢爬到峰顶、再慢慢下来，“而今年我们看到的是，石油排放一路往上，然后突然‘砰’的一声，跌了 2%”。他又说，每年排进大气的东西多得难以想象，“要是它是黑的，不是透明的，天早就暗了”。²

一、海峡

2026 年 2 月 28 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联合空袭。据报道，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Ali Khamenei）在首轮打击中身亡，伊斯兰革命卫队随即向美军基地和以色列发射导弹和无人机。⁷ 伊拉克、沙特和阿联酋相继关停部分油田，霍尔木兹海峡事实上被封锁。⁸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PortWatch 的船舶自动识别数据，2 月 28 日还有 57 艘次可见船只通过海峡，到 3 月 4 日降为零。⁹ 从 2 月 28 日到 3 月 19 日，只有约 90 艘船穿过海峡，大多挂着印度、巴基斯坦和中国的旗。¹⁰

这条水道最窄处约 34 公里，北岸是伊朗，南岸是阿曼的穆桑代姆半岛。战前，每天约 2,000 万桶石油从这里经过；按常见估算，全球海运石油贸易的约四分之一、液化天然气贸易的约五分之一走这条路，4 月 21 日国际海事组织估计约 2 万名船员、2,000 艘船被困在海湾里。¹¹ 3 月到 5 月，海峡的石油流量平均只剩每日 270 万桶。到 6 月 22 日，中东累计损失的供应超过 13 亿桶，IEA 称之为“史上最大的供应中断”。⁵

3 月 2 日，据报道，伊朗无人机袭击了卡塔尔拉斯拉凡（Ras Laffan）的液化天然气设施，生产随之中断；半个多月后，那里又挨了导弹。¹²¹³ 3 月 11 日，IEA 成员国一致同意动用 4 亿桶应急储备，是 2022 年创下的 1.827 亿桶纪录的两倍多。⁵ 第二天，据报道，接任的穆杰塔巴·哈梅内伊（Mojtaba Khamenei）首次公开讲话，呼吁继续封锁海峡。⁷

3 月 12 日，布伦特原油近月期货突破 100 美元，一季度收在 118 美元，按通胀调整后是 1988 年有数据以来最大的季度涨幅；3 月 30 日，美国零售汽油涨到每加仑 3.99 美元。⁸ 实物油跑得比期货更远：据报道，3 月 19 日亚洲参考的迪拜原油创下每桶 166.80 美元的纪录；¹⁴ 4 月初，北海的“即期布伦特”（Dated Brent）涨到每桶 144 美元，是有史以来的最高价，比战前翻了一倍还多。⁵

4 月 7 日到 8 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两周停火，布伦特一度下跌 16%；据报道，4 月 30 日期货又冲到 126.41 美元，是四年来的高点。¹² 6 月 17 日，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IEA 称之为“关键的突破”；海峡的船多了起来，7 月 1 日布伦特回落到战前的 72 美元。¹⁵⁵ 6 天后战事重开。7 月 23 日布伦特期货再过 100 美元，9 月 9 日又一次突破：油轮遇袭，美国封锁伊朗石油出口，沙特东西输油管的泵站被炸，曼德海峡也有油轮挨打，乌克兰无人机还飞到了新罗西斯克。9 月 15 日，布伦特期货见顶 109 美元，现货一度到 132 美元。¹⁵ 据报道，10 月 23 日胡塞武装袭击沙特境内之后，布伦特收在 116.72 美元。¹²

8 月，霍尔木兹的日均流量回升到 760 万桶，仍比战前少 1,310 万桶，经海峡的出口累计损失接近 28 亿桶。¹⁶ 沙特把原油绕道运往红海边的延布港，阿联酋的油轮沿阿曼海岸走，据 IEA 记录，船上的应答器是关着的；阿联酋则靠一条从哈卜善（Habshan）到富查伊拉（Fujairah）的 380 公里管道输油。到 8 月，胡塞武装的袭击又把这两条绕行通道的出口压了下去。⁵¹⁶ 海湾以外，美国、巴西、哈萨克斯坦、委内瑞拉和尼日利亚趁势增产；5 月，美国原油和成品油出口创下每日 1,310 万桶的纪录。⁵¹⁶

9 月 18 日，IEA 石油市场负责人托丽尔·博索尼（Toril Bosoni）写道：“过去六个月，全球石油需求平均比 2 月份每天少 580 万桶，累计减少超过 10 亿桶。”二季度全球需求同比下降，是新冠以来第一次季度下降，中东和亚洲占了整年降幅的八成。¹⁶ 2 月到 5 月，中国把原油进口砍掉了 40%，缺口靠自家储罐里的油来补。⁵¹⁶ IEA 在同一份评论里提到，一些政府，“尤其是在亚洲”，已经实行燃油配给和紧急节能措施。¹⁶

2026 年 3 月 15 日，星期天，斯里兰卡开始燃油配给。科伦坡郊区韦拉瓦特（Wellawatte）的加油站前排起长队，私家车每周限加 15 升汽油或柴油，公共交通每次最多 200 升，场面让人想起四年前的经济危机。¹⁷ 另一说，国家燃油通行证给汽车的周限额是 25 升、三轮“嘟嘟车”20 升，可能是后来调整过。¹⁸ 据报道，重新开放登记那天，数以百万计的用户把网站挤垮了。¹⁹ 总统阿努拉·库马拉·迪萨纳亚克（Anura Kumara Dissanayake）主持紧急会议后，基本服务专员普拉巴特·昌德拉基尔蒂（Prabath Chandrakeerthi）宣布，从 3 月 18 日起，国家机关和大中小学每周只上四天班；“我们也请私营部门跟进，从现在起每个星期三放假。”据报道，迪萨纳亚克对高级官员说：“做最坏的准备，抱最好的希望。”¹⁷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工作报告，2 月以来斯里兰卡四次上调管制油价，累计涨了 38% 到 46%，3 月的外国游客人数同比少了两成。²⁰

巴基斯坦 85% 的能源要经过霍尔木兹。¹⁷ 政府下令学校停课两周，政府公车的免费油料配额两个月内削减一半，3 月 23 日的巴基斯坦日阅兵也取消了，改成一场升旗仪式。¹⁰ 据报道，公共部门同时推行四天工作制和混合办公；9 月 17 日又推出第二轮紧缩，禁止购置公车、出国访问和官方宴请，开会改用电话。²¹²² 孟加拉国担心制衣厂断油，提前放了大学的斋月假，并按计划轮流停电；3 月 10 日，达卡一座加油站前的摩托车排成长龙。¹⁷ 据报道，孟加拉国后来还限制空调使用、临时关闭一些场所。²³

菲律宾政府机关改为每周四天班，向马尼拉约 13.9 万名三轮出租车司机每人发放 83 美元现金补助。¹⁰ 据报道，3 月 25 日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Ferdinand Marcos Jr）签署行政命令，称能源供应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当时柴油已涨到每升近 150 比索。²⁴ 印度六成液化石油气来自海湾，领罐装煤气的队伍排得很长，有餐馆关门，有的把需要慢火久炖的菜撤下菜单；总理莫迪说“不必恐慌”。¹⁷ 3 月 19 日，新德里一个煤气站外，一位老人正把煤气罐绑上自己的小摩托。¹⁰ 据报道，到 5 月下旬，全印度约五分之一的卡车已经停驶，公路加油站前的卡车排成蛇形长队。²⁵ 据报道，莫迪还劝国民在家办公、多坐公共交通、推迟出国旅行和购买黄金。²⁶

日本约 93% 的进口石油走霍尔木兹，3 月 19 日普通汽油每升约 1.09 美元，一个月前是 0.91 美元；政府先放出 15 天的民间储备，再放一个月的国家储备。韩国七成石油来自中东，便宜些的加油站门前开始排队。尼泊尔石油公司给每个煤气罐只灌一半，约 15 磅，劝家家户户改用电磁炉。泰国的应急方案暂停了成品油出口。¹⁰ 据报道，河内有十五到二十座加油站挂出“售罄”的牌子，越南政府号召市民骑自行车、拼车、坐公交。²⁷ 联合国亚太经社会的迈克尔·威廉森（Michael Williamson）说：“受这次供应中断冲击的国家，主要不在欧洲，也不在美洲，而是在亚洲。”¹⁰

3 月下旬，肯尼亚约两成加油站据报缺油，维沃能源（Vivo Energy）肯尼亚公司承认“暂时断货”，能源部长奥皮约·万达伊（Opiyo Wandayi）否认短缺，指责零售商囤油。一家鲜花农场的经理说，过去每天出口 45 万枝花，如今“将近一半要扔掉”。²⁸ 据报道，4 月 21 日内罗毕有人因抗议油价被捕，政府把汽油增值税从 16% 降到 8%。²⁹ 在南苏丹首都朱巴，配电公司 Jedco 宣布每日轮流停电，理由是“伊美冲突仍在持续……我们优先对电力进行战略配给”。居民埃雷内奥·莫加（Ereneo Mogga）家里每天下午四点停电，凌晨四点才来，“大多数生意都瘫了”；有人咬牙装了太阳能板。津巴布韦不到一个月油价涨了 40%，政府把乙醇掺混比例从 5% 提到 20%，哈拉雷的小贩妮科尔·马扎鲁拉（Nicole Mazarura）说：“要是车费能回到原来的样子，我就撑得下去。”毛里求斯的一船油没有按时到港，能源部长帕特里克·阿西尔瓦登（Patrick Assirvaden）说，全国只剩 21 天的库存。²⁸

到 9 月初，全球化石燃料进口国自 2 月 28 日以来已多付了 3,300 多亿美元，约等于芬兰 2025 年一年的国内生产总值；较穷的国家多花掉的钱约占 GDP 的 1%，是富国的两倍多。³⁰

7 月 28 日，伊拉克库尔德地区首府埃尔比勒（Irbil），气温 45°C，多数私营加油站关了门，排队的车长到有些司机看不见油泵。为了省油，大家开着车窗，不开空调。43 岁的生物老师特瓦纳·穆罕默德（Twana Mohammed）说：“我们昨晚十一点半就来了……车里一滴油都没了，能开到油泵跟前就不错了。”加油员阿明·卡尔万（Ameen Karwan）25 岁，他说站里收到 3.6 万升油，每户每周限加两次、每次 40 升。50 岁的汽车经销商阿卜杜拉·哈马德（Abdullah Hamad）把车往前挪一点，熄火，等五分钟，再挪一点。“我们的国家满是石油，我们的土地里全是石油，”他说，“价格高我们都认了，只要有油卖。”³¹

二、煤的回潮

2026 年 3 月 2 日，伊朗无人机飞向卡塔尔北部海岸的拉斯拉凡（Ras Laffan）工业城，目标是卡塔尔能源公司（QatarEnergy）的设施。据报道，当天这里的液化天然气生产全部停了下来¹²。两周多以后，3 月 18 日至 19 日夜间，导弹击中了第 4、第 6 条液化生产线。这两条线合计年产能 1280 万吨，约占卡塔尔出口量的 17%，修复要三到五年，每年少收入约 200 亿美元；旁边的珍珠天然气制油（Pearl GTL）装置也有一条生产线至少停产一年¹³。卡塔尔能源事务国务大臣、卡塔尔能源公司首席执行官萨阿德·谢里达·卡比（Saad Sherida Al-Kaabi）说，这些袭击“不只是对卡塔尔国的攻击，也是对全球能源安全与稳定的攻击”。他随即点出了受害者的名字：“受影响的是中国、韩国、意大利和比利时。这意味着我们将被迫对部分长期液化天然气合同宣布不可抗力，最长可达五年。”¹³

平时，全世界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其中九成运往亚洲³²。海峡一关，再加上拉斯拉凡的火，欧洲的天然气价格先动了起来。荷兰 TTF 基准价在战前每兆瓦时约 30 至 31 欧元，3 月 5 日涨到 50 欧元，7 月 28 日是 56.94 欧元；到截至 10 月 29 日的那一周，已经站上 95 欧元以上，接近 2022 年 12 月以来的最高水平。据报道，卡塔尔能源公司把不可抗力的期限延长到了 12 月底¹²。

2026 年 9 月 10 日，国际能源署（IEA）发布《煤炭年中更新》，把当年全球煤炭需求的预测改成增长 1.2%，达到创纪录的 89.4 亿吨。按战前的判断，这个数字本该“同比小幅下降”³³。报告专门解释了这种看似奇怪的联动：几乎没有一船煤需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中东既不是主要产煤地，也不是主要用煤地，但战争让经过海峡的液化天然气锐减，推高了天然气价格，于是“欧洲、日本、韩国、中国和其他市场”烧的煤都比原先预计的多³³。一年前的 2025 年，中国和印度的煤电发电量还在 50 年里第一次同时比上一年少³⁴。

2026 年 3 月中旬，七成石油来自中东的韩国，价格便宜一点的加油站门口排起了队，政府宣布取消全国煤电发电上限、增加核电，还考虑恢复进口俄罗斯原油和石脑油¹⁰。据法新社报道，执政党表示要取消把煤电机组利用率限制在 80% 的上限，并把核电提高到差不多的水平³⁵。核电机组可用率低，天然气又太贵，2026 年第一季度韩国燃煤发电量比上年同期多了三成³⁴。与此同时，首尔把燃油税减免延长到 4 月 30 日³⁶，据报道还拨出 173 亿美元，大部分用来补贴在限价下经营的炼油商和发放能源券³⁷。

据路透社报道，2026 年 3 月 27 日，日本经济产业省宣布，对发电效率低于 42% 的燃煤电厂，暂停执行“利用率不得超过 50%”的限制，为期一年。一位官员说：“未来液化天然气的采购越来越不确定。我们认为有必要提高燃煤电厂的运行率，节省液化天然气燃料。”³⁸国际能源署也记录了这一变化：日本政府取消了对可领取容量电价的煤电厂的限制，天然气价格支撑了煤炭，但日本全年用煤仍预计略有下降³⁴。据路透社引用 Kpler 船运数据报道，2026 年第三季度，日本、中国、韩国三国合计进口煤炭 1.22 亿吨³⁹。

印度政府下令燃煤电厂满负荷运转⁴⁰。中国的用煤也在增加，一部分原因是油价高企，煤制化工品的产量上去了³⁴³³。当年 6 月开始的强厄尔尼诺又添了一把柴：天热要开空调，水电又减少，印度和越南的用煤会被进一步推高³³。按全球碳预算的测算，印度 2026 年来自煤炭的二氧化碳排放增长 5.9%⁴。泰国的应急方案暂停了成品油出口，增加煤炭开采和水电¹⁰；据报道，退役的湄莫（Mae Moh）燃煤电厂也被重新启用⁴¹。越南在 2021 年承诺 2030 年后不再新建煤电，据报道 2026 年 7 月却表示正在考虑建设更多燃煤电厂⁴²。

战争爆发一个月后，至少有 8 个国家宣布要增加用煤，或者重新审视原有的退煤计划：日本、韩国、孟加拉国、菲律宾、泰国、巴基斯坦、德国和意大利。它们大多是推迟关厂、让老机组多发电，而不是新建电厂³²。意大利把退煤时间推迟了十多年，延至 2038 年⁴³。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提出让燃煤电厂多运行一段时间，同时加快建设燃气电厂⁴⁰。国际能源署预计，欧盟用煤的下降幅度在德国和波兰“小于此前预期”³⁴。中国的情况另有曲折：5 月一起重大煤矿事故之后，安全检查让全年煤炭产量走低³³。

到 4 月 8 日，开战一个多月，全球至少有 60 个国家出台了 185 项应对政策。约 30 个国家削减燃油税，这是“迄今最常见的国内政策”；墨西哥、波兰等 17 个国家给油价设了上限³²。澳大利亚把燃油消费税减半三个月；阿根廷总统米莱（Javier Milei）推迟了原定的燃油税和二氧化碳税上调⁴⁰。马来西亚提高汽油补贴以稳住 RON95 汽油的价格，埃塞俄比亚也大幅增加了燃油补贴⁴⁴。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3 月 25 日表示，她赞成用短期措施“平滑冲击”，但“覆盖面广、没有期限的措施可能过度刺激需求”³²。

6 月 29 日，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发布报告，按每桶 88.6 美元的油价测算，2026 年全球化石燃料补贴将达到 1.1 万亿美元，比 2025 年多出 4100 亿美元；如果油价到 110 美元，最坏情况下会升至 1.43 万亿美元。同一份报告指出，发展中经济体的中位数要拿政府收入的 9.53% 付利息，比十年前翻了一倍，是 25 年来最高⁴⁵。开发计划署署长亚历山大·德克罗（Alexander De Croo）说：“为了应付今天的危机，各国政府正在推迟明天的投资。本该用来建学校、建医院、建清洁能源系统的钱，现在只是用来让经济勉强浮在水面上。”他又说：“任何国家都不应该为了应对一场并非自己制造的危机，牺牲自己未来的发展。”⁴⁵

3 月 23 日，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Chris Wright）在休斯敦的剑桥能源周（CERAWeek）上对石油生产商喊话：“多生产，现在就生产。”那天布伦特原油在 101 至 103 美元之间，美国汽油零售价每加仑差一点到 4 美元⁴⁶。白宫国家能源主导委员会执行主任贾罗德·阿根（Jarrod Agen）说，“钻吧，宝贝，钻吧”是政府每周挂在嘴边的口号，“总统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不想要新的风电项目”⁴⁶。特朗普政府同意向道达尔能源（TotalEnergies）支付将近 10 亿美元纳税人的钱，换它放弃美国东海岸外的海上风电计划，把投资转向美国油气⁴⁰⁴⁶。据报道，内政部长道格·伯格姆（Doug Burgum）第二天说，“想让价格下来？供应就得上去”，并称他的部门批出了创纪录的 6000 多份钻井许可⁴⁷。美国能源部 3 月起从战略石油储备中紧急释放 1.72 亿桶⁴⁸；据报道，到 10 月 1 日，储备只剩约 2.84 亿桶⁴⁹。钻井的热情却没有完全落到地上：据报道，8 月 12 日墨西哥湾的第三次租赁拍卖，收到报价的区块不到招标总数的 1%⁵⁰。

2026 年 2 月 10 日，也就是开战前 18 天，欧洲议会已经以 413 票赞成、226 票反对、12 票弃权通过 2040 年比 1990 年净减排 90% 的目标，同时把覆盖建筑和道路交通的第二碳市场（ETS2）从 2027 年推迟到 2028 年⁵¹。战争开始后，意大利总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在 3 月初说，中东危机让能源价格问题“显然更加重要”，所以意大利要求欧盟“紧急暂停对电力生产适用碳排放交易体系”。保加利亚看守政府环境部长朱利安·波波夫（Julian Popov）对此的回答是：“这完全是疯了……整个讨论正在走向的方向非常民粹。”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欧洲议会给出另一组数字：碳价只占平均能源账单的 11%，“没有碳市场，我们现在会多消耗 1000 亿立方米天然气”⁵²。4 月 1 日，欧盟委员会提议取消市场稳定储备中多余配额的自动注销，削弱自己的旗舰碳价⁴⁰。据路透社报道，7 月 17 日，委员会又提出把碳市场配额总量的年削减率从 4.3% 降到 2031 年起约 3.7%、2036 年起 1.7%⁵³。10 月 15 日的欧洲理事会上，意大利、波兰、捷克、爱沙尼亚和匈牙利的领导人要求推迟或取消 ETS2，多数国家没有同意，但梅洛尼拿到了委员会重新考虑 ETS2 启动时间的承诺；同一个月，对进口油气煤炭的甲烷报告规则被推迟最多三年，默茨和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商定取消 2035 年燃油车禁售⁵⁴。

10 月 5 日，沙特阿美总裁兼首席执行官阿明·纳赛尔（Amin H. Nasser）在伦敦的能源情报论坛上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严重的能源供应冲击”。他算了一笔账：世界带着将近 100 亿桶的全球石油库存进入这场危机，已经损失了将近 30 亿桶的总供应，“供应韧性的缓冲薄得吓人”；“应急储备也许能帮我们撑过一个冬天，却解决不了长期供应”。接着是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市场可以让供应商多样化，却不能让地质多样化。”他把太阳能、风电和电动车也拉进来：“铝、硫、氦和石化产品都在短缺，太阳能、风电和电动车也不能幸免。”他的结论是，结束“周期性投资不足的时代”，“中东的石油和天然气在未来几十年仍将是这个体系的核心”⁵⁵。据报道，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苏尔坦·贾比尔（Sultan Al Jaber）5 月也说，上游投资每年约 4000 亿美元，“勉强抵消自然递减”⁵⁶。据《卫报》报道，全球九家最大的石油公司在 2026 年第三季度合计盈利 950 亿美元⁵⁷。

2026 年 3 月，菲律宾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设备同比增加 262%³⁰。上半年，非洲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设备比一年前多 37%³⁰。国际能源署 7 月 30 日的统计显示，第二季度全球电动汽车销量比第一季度高 35%，有 50 个国家创下季度纪录，全年电动车有望占到全球新车销量的 29%⁵⁸。在南苏丹首都朱巴，配电公司 Jedco 每天轮流拉闸，居民埃雷内奥·莫加（Ereneo Mogga）家里从下午 4 点停电到凌晨 4 点，一些人开始改用太阳能，他说：“确实很贵，但用起来花得少。”²⁸韩国第一季度多发的煤电和这些屋顶上的板子，在 2026 年的同一本账里互相抵扣；据 Climate TRACE 的统计，上半年人们担心的那种煤炭大幅反弹并没有出现³⁰。

三、曲线上的凹口

1907 年的金融恐慌把世界经济拖进衰退，第二年，全世界烧煤、烧油和生产水泥排放的二氧化碳少了将近 4%。这是全球碳预算数据里 20 世纪的第一个凹口。从 1901 年到 2025 年的 125 个年份里，排放比上一年少的只有 25 个，翻开年表，它们旁边写着恐慌、大战、复员、萧条、禁运、加息、解体、金融危机和瘟疫⁵⁹。

1914 年 8 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那一年全球排放跌了 9.3%，跌的主要是煤。战争很快变成一台巨大的工业机器，到 1917 年，排放已经回到战前水平。更深的下跌发生在停火之后：复员和战后萧条叠在一起，1919 年和 1921 年各跌了一成以上。反弹也来得干脆，1923 年一年就涨了 13.6%⁵⁹。

1929 年 10 月纽约股市崩盘之后，全球排放连跌三年，到 1932 年累计少了四分之一，这是整条记录里最深的一次多年下跌。坑填得比挖得慢，1929 年的高点要到 1937 年才被超过⁵⁹。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曲线几乎一路向上，1944 年到达战时高峰。下跌出现在战争结束的 1945 年：一年少了 16.9%，是 1900 年以来最大的单年降幅，跌掉的几乎全是煤。这一年的排放总量和 1929 年几乎一样，十六年的增长在一年里被抹平；两年后的 1947 年，排放就超过了 1944 年的高峰⁵⁹。

1973 年 10 月，阿拉伯产油国实行石油禁运，油价从禁运前的每桶 2.90 美元涨到 1974 年 1 月的 11.65 美元。美联储主席阿瑟·伯恩斯（Arthur Burns）1974 年说，石油上的操纵“来得正是美国最不合时宜的时候”⁶⁰。这时石油已经超过煤炭，成为最大的排放来源，可这次冲击在总排放曲线上只留下浅浅一道：1974、1975 两年加起来降了不到 1%，1976 年就越过了 1973 年的高点⁵⁹。

1979 年伊朗革命让世界少了约 7% 的石油产量，油价在一年里涨了一倍多；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随后把联邦基金利率推到 1981 年的 19%，美国经历了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衰退⁶¹。全球排放从 1980 年到 1982 年连降三年，累计约 4%，1985 年回到原来的高度⁵⁹。

两次危机的五个下降年份里，石油排放年年减少，煤炭排放却有三年在增加，一部分需求只是从油转到了煤⁵⁹。石油自己的恢复慢得多，1979 年的石油排放高点要到 1990 年才被超过；按人均算，全球排放到 2005 年才重新超过 1979 年⁵⁹。

1991 年科威特油井燃烧，全球排放反而上升⁶²。1992 年是苏联解体后的第一个整年，全球排放跌了约 3%。整个 20 世纪 90 年代，前苏联 15 国的排放少了四成多，减掉的量约等于 1990 年全球排放的 7.7%，世界其他地方的增长几乎把这个坑填满⁵⁹。2009 年全球金融危机，排放跌 1.7%，2010 年一年就涨了回来，还多出不少⁵⁹。

2020 年，新冠疫情让城市封锁、航班停飞，全球排放少了近 20 亿吨，石油排放骤降 11%。按绝对量，这是整个记录里最大的一次下跌；按百分比，它排不进前五。2022 年排放已经超过 2019 年，此后每年继续上涨，2025 年达到约 390 亿吨⁵⁹。在 2026 年全球碳预算发布当天，挪威奥斯陆国际气候研究中心（CICERO）研究教授格伦·彼得斯（Glen Peters）对美联社回忆 2009 年和 2020 年：当时人们希望经济复苏能偏向清洁能源，“但到头来，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²。

1973 年，全球每 1000 美元国内生产总值（按 2015 年美元计）要烧掉 0.97 桶石油，是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到 2019 年，这个数字降到 0.43 桶⁶³。最陡的一段就在危机之后。伊朗革命后，石油强度“有几年直线下坠”，1980 到 1985 年，即便实际油价跌了四成以上，它仍下降了 15%⁶³。以 1973 年为 100，美国的石油消费与产出之比到 1985 年降到 63，丹麦降到 48⁶⁴。据国际能源署 2004 年的回顾，20 世纪 70 年代的油价冲击及随后的能源政策，对抑制能源需求和二氧化碳增长所起的作用，比后来的能效和气候政策大得多⁶⁵。全球化石二氧化碳总量却只停顿了几年：1985 年，它比 1979 年还多出约 7 亿吨⁵⁹。

四、无车星期天

1973 年 10 月 6 日是犹太教的赎罪日，埃及和叙利亚军队在这一天同时向以色列发起进攻。10 月 17 日，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OAPEC）在科威特开会，决定削减产量。对美国的禁运从哪天算起，记载不一：一说 17 日，一说 19 日或 20 日；美联储的历史文章写的是 10 月 19 日，紧接在尼克松（Richard Nixon）请求国会拨给以色列 22 亿美元紧急援助之后，美国审计总署则把禁运真正落到美国头上的日子算作 10 月 29 日⁶⁰⁶⁶。禁运随后扩大到荷兰、葡萄牙、南非等支持以色列的国家，油价先翻一番，再翻两番⁶⁷：禁运前每桶 2.90 美元，到 1974 年 1 月已是 11.65 美元⁶⁰。

1973 年 11 月 4 日凌晨 3 点，荷兰进入第一个“无车星期天”（autoloze zondag）。登厄伊尔（Joop den Uyl）内阁规定，从这天到 1974 年 1 月 6 日，每逢星期天，除持特别许可的车辆外，任何人不得开车⁶⁸。公共交通、消防车、救护车、医生、牙医、兽医、外国游客和食品商贩不在禁令之列。《卫报》记者诺顿-泰勒（Richard Norton-Taylor）当天在阿姆斯特丹看到，高速公路上空无一车，公交站前排起长队，空出租车一排排停在候客点，“自行车铃声和或锈或不锈的车轮轻轻转动的声音”，取代了按喇叭、轰油门的司机。一名警察下士放一辆涂满迷幻图案的嬉皮士大巴在城里兜了一圈，说：“毕竟挺好的。”德国、比利时、瑞典的电视台赶来，拍下中年夫妇把车库深处的旧自行车推出来，两个人合骑一辆。禁令凌晨 3 点生效，警察恰好在这个钟点抓到两个偷车贼。法律依据是重新启用的 1939 年《分配法》，最高可罚 17,500 英镑或判六年监禁，实际开出的罚单在 17 英镑上下，阿姆斯特丹只罚了十来个司机，海牙更少。全国约有 600 万辆轻便摩托，汽车只有 300 万辆；有荷兰人把守规矩归功于“加尔文主义的成分”⁶⁹。

荷兰国家档案馆的照片里，骑车的人、穿旱冰鞋的孩子和野餐的年轻人偷偷溜上了高速公路，路中央还走着一辆马车⁶⁸。据《特劳》报 1999 年的回顾，朱莉安娜女王（Koningin Juliana）亲自骑车出门做表率，荷兰铁路加挂车厢，道路救援队改去帮骑车人补胎⁷⁰。

十个星期天过去，国家档案馆的结论是，汽油没有省下预想中的数量：星期天白天车停了，星期六和星期天夜里的车流却猛增⁶⁸。据报道，登厄伊尔 12 月 1 日在广播电视讲话中宣布汽油定量，并说荷兰必须永久适应更节俭地使用能源⁷⁰。油票正式启用的日子是 1974 年 1 月 12 日，也有地方博物馆记作 1 月 7 日⁷¹⁷²。据《纽约时报》当时的报道，每个司机在截至 2 月 3 日的三周里只能加 15 加仑，目标是少用两成汽油，而鹿特丹港储油罐已经装满的消息不断见报，很少有荷兰人觉得有必要定量⁷³。经济大臣吕贝尔斯（Ruud Lubbers）本人就心存疑虑。边境一带的加油站老板根本不收油票，林堡省的加油站一周后开始抵制，经济部秘书长鲁滕（Frans Rutten）称之为“加油站老板的起义”。1 月 25 日，代表 95% 加油站的行业协会 BOVAG 宣布全面抵制，定量实际就此终结。荷兰是西欧唯一搞过这种汽油定量的国家。2 月 6 日起高速公路限速 100 公里，荷兰皇家汽车俱乐部印了一张保险杠贴纸：“登厄伊尔滚蛋，我就开到一百。”⁷¹

1973 年 11 月 9 日，西德通过《能源保障法》（Energiesicherungsgesetz）⁷⁴。据联邦法律公报的转录，11 月 19 日的条例规定，11 月 25 日以及 12 月 2 日、9 日、16 日四个星期天，从凌晨 3 点到次日凌晨 3 点，汽车、机动船和机动飞行器一律停用⁷⁵；据记载，宣布禁令的是经济部长弗里德里希斯（Hans Friderichs），高速公路同时限速 100 公里，乡村公路 80 公里⁷⁶。约 1300 万车主受到影响，德国汽车俱乐部 ADAC 的徽章上写着“自由公民要求自由行驶！”。11 月 25 日，汉堡公交系统一天运了 100 多万人次，是平常星期天的两倍；汉诺威到哥廷根之间的 A7 高速公路上，警察每小时在两个方向上只数到两三辆车。基尔的警察查了 580 次，只抓到一个违规者，一名 26 岁的青年骑轻便摩托“只是飞快地拐个弯”去买蛋糕；孩子们在街上滑雪橇，《基尔新闻》写道，全城“变成了一个步行区”，“凌晨 3 点起，市中心居民享受到天堂般的安静……到处是新鲜的乡野和海风的气味”。那天正好是新教的亡人纪念日，扫墓的人少了，花店的生意掉了七成。德国汽车俱乐部 AvD 估计第一个星期天省下约 6000 万升燃油，可随着豁免越发越多，到第四个星期天路上又堵了车⁷⁷。最后发出的特别许可大约有 100 万张，这项措施大体只剩象征意义⁷⁸。时任财政部长施密特（Helmut Schmidt）后来说：“那是个副作用。真正的目的，是让人们明白：这是严重的局面。”此后留下来的，是 40 座核电站的建设计划，以及 1980 年起实行的夏令时⁷⁷。据联邦议院研究处整理，卢森堡、瑞士、意大利也有类似的星期天禁驾⁷⁹。

1973 年 11 月 25 日，丹麦迎来第一个“无车星期天”（bilfri søndag）。这个国家九成以上的能源来自进口石油，据一篇 2014 年的论文，其中九成又来自中东，星期天禁驾的办法据说是“从荷兰进口的”⁸⁰。霍尔拜克市档案员斯科夫（Andreas Skov）记下了当时的样子：路灯关了，公共建筑调低温度，私人星期天开车被禁止，“整整十个星期，道路空无一人”。11 月 26 日的《西兰日报》写道：“昨天，霍尔拜克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田园气氛中，至少自汽车诞生以来从未有过……对一个充满压力和汽车的时代来说，这其实一点也不坏，反倒挺舒服。”旧报纸成了值钱的燃料，卡车上挂着“收购报纸”的牌子。石油配额削减 25% 后，霍尔拜克游泳馆缩短开放时间，斯洛茨公园和阿格瓦恩两处住宅区停了热水，市技术委员会宣布“我们要省下约 60 个公交班次”，包装厂 Superfoss 裁了人⁸¹。据埃斯比约档案馆的照片说明，牧师、医生和锁匠可以开车，商店橱窗的灯熄了，“连圣诞灯也灭了”⁸²。城镇限速 60 公里，乡间 80 公里；禁驾何时结束，一说 1974 年 2 月 10 日，另一说 2 月 17 日⁸³⁸⁴。

1973 年 12 月 13 日，英国首相希思（Edward Heath）在下院宣布，从 12 月 31 日起，大多数工商业场所每周只能在指定的三天用电⁸⁵。据《纽约时报》当时的报道，约 1300 万工人将因此大幅减薪⁸⁶；据报道，希思当晚在电视上说：“论舒适，我们将度过一个战后最艰难的圣诞节。但我们不得不这样做。”⁸⁷ 英国的危机主要源于煤矿工人拒绝加班，石油冲击是雪上加霜，12 月 4 日能源大臣沃克（Peter Walker）已经报告电厂存煤在下降。2004 年 1 月 1 日在邱园国家档案馆解密的内阁文件显示，内阁讨论过禁止每户取暖超过一个房间，认为这“苛刻，实际上也无法执行”而作罢，因为家庭取暖占英国能源消费的一半，最后改为轮流拉闸。财政大臣巴伯（Anthony Barber）对内阁说，这是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危机。政府印了 1800 多万本汽油定量本，外加 1200 万张补充券，一张也没用上。唐宁街智囊机构说，阿拉伯油价上涨“永远结束了廉价能源”，建议限制 100 种家电，包括电动牙刷、擦鞋机、绿篱修剪机、咖啡渗滤壶、地毯清洗机、台扇、桑拿、搅拌机和“加热餐车”。普赖尔（Jim Prior）列的“附件 A”里有只给一个房间供暖、禁止星期天开车、学校每周上四天课、强制限速 50 英里、禁止圣诞跟团游。内阁秘书阿姆斯特朗（Robert Armstrong）给希思写信，说需要把公众心理从“一切照旧”扭转过来。女王圣诞致辞草稿里一句“我不能让圣诞节就这样过去，而不直接谈谈如此多人所面临的艰辛”被否掉了⁸⁵。三天工作周从 1974 年 1 月 1 日持续到 3 月 7 日；12 月 17 日起，三个电视频道每晚 10 点半必须停播，次年 2 月解除，日期一说 2 月 8 日，一说 2 月 23 日⁸⁸⁸⁹。据 BBC 的节目介绍，职员常常裹着毯子，在蜡烛和手电下干活，家里被劝去烧水洗漱，孩子戴着荧光臂章上学⁹⁰。

1973 年 11 月 7 日晚 7 点 30 分，尼克松在椭圆形办公室向全国直播讲话。他说，到月底，美国原本指望进口的石油每天将有 200 多万桶断供，“我们正走向二战以来最严重的能源短缺”，这个冬天的石油供应至少短缺 10%，可能多达 17%。他请国民把家里的恒温器调低至少 6 华氏度，让全国白天平均室温降到 68 度，还补了一句：“我的医生告诉我，66 到 68 度比 75 到 78 度更健康，如果这能让大家好受一点的话。”联邦政府 50 万辆公车限速 50 英里，州长们被要求把公路限速降到 50 英里，据称每天能省 20 多万桶。他说：“汽油定量、石油短缺、降低车速，听起来都像是我们早已告别的、属于格伦·米勒和四十年代那场战争的生活方式。”又说，一个普通美国人在接下来 7 天里消耗的能源，相当于世界上多数人一整年的用量，“我们只有世界 6% 的人口，却消耗了世界 30% 以上的能源”。他提出“独立计划”（Project Independence），要“以阿波罗的精神、曼哈顿计划的决心”，到 1980 年完全用美国自己的资源满足能源需求。这篇讲话的结尾转向水门事件：“我丝毫无意离开人民选我来做的这份工作。”⁹¹

1974 年 1 月 2 日，尼克松在加州圣克莱门特签署《紧急公路节能法》，各州若不把限速定在 55 英里，就拿不到联邦公路信托基金，他估计每天能省近 20 万桶燃料⁹²。据审计总署的时间表，11 月 7 日到 26 日，已有 17 个州主动降了限速⁶⁶。1973 年 12 月 15 日签署的另一项法案让全国从 1974 年 1 月 6 日凌晨 2 点起全年实行夏令时，为期约两年，据称冬季每天可省相当于 15 万桶的石油⁹³。据国会研究处的报告，交通部 1974 年发现，这对节能、交通安全和减少暴力犯罪的好处都“微乎其微”，国家标准局则发现当年 1 到 4 月学龄儿童早晨的死亡人数有统计意义上的上升⁹⁴。据《纽约时报》报道，佛罗里达州州长阿斯丘（Reubin Askew）说，过去一个月有 8 个孩子在上学路上被车撞死，前一年 1 月是 2 个⁹⁵。1974 年 10 月，福特（Gerald Ford）签署法案，让全国在 1974 年 10 月 27 日到 1975 年 2 月 23 日恢复标准时间⁹⁶⁹⁴。禁运在 1974 年 3 月解除。加油站前汽车排成长龙的照片收进了国会图书馆，留在制度里的是全国 55 英里限速、战略石油储备、福特任内的燃油经济性标准，以及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提议成立的国际能源署⁶⁷。

五、反应堆与煤

1979 年 1 月，伊朗革命让这个国家的石油日产量减少了 480 万桶，约占世界产量的 7%；从 1979 年 4 月到 1980 年 4 月，油价涨了一倍多⁶¹。据《纽约时报》5 月 7 日从旧金山发出的报道，加州部分地区加油站前的车队排出半英里长，州里只好启用单双号加油⁹⁷。5 月 9 日是加州九个县实行汽油定量的第一天⁶¹。据一则洛杉矶电讯，前一天清晨，伯班克一家加油站开进一辆车，穿浴袍的女人把车锁在油泵旁，从保险杠上的架子卸下自行车，骑走了⁹⁸。卡特（Jimmy Carter）在 5 月 5 日的声明里说：“这场危机虽然来得突然，但从 1973、1974 年起我们就知道，这样的事迟早要发生……排长队和种种不便的原因，是我们没有做好准备。”⁹⁹ 据《时代》周刊报道，东北部的司机要等四五个小时，愤怒常常变成对骂、斗殴，偶尔还有捅刀和开枪；宾夕法尼亚州莱维敦约 2000 名司机和看热闹的人与警察冲突了三天，近 200 人被捕¹⁰⁰。6 月 26 日的《纽约时报》记下一位排队司机的话：“我想看看离加油站还有多远，又怕丢了位置。”那家加油站每加仑卖 99.9 美分，每人限加 5 美元¹⁰¹。

1977 年 4 月 18 日晚 8 点，卡特在椭圆形办公室开口便说：“今晚我想和你们进行一次不愉快的谈话。”他把节能称作“战争的道德等价物”，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团结起来是为了建设，而不是毁灭”。“1973 年的加油长队已经不见了，春天来了，家里又暖和了。可我们今晚的能源问题比 1973 年更糟。”他说美国是“地球上最浪费的国家，我们浪费的能源比进口的还多”，节约一桶油大约只花 2 美元，浪费一桶要花 13 美元。他定下 1985 年的目标：汽油消费减少 10%，建成 10 亿桶战略石油储备，给 90% 的住宅加保温，让 250 多万户人家用上太阳能；同一份清单上还写着“把煤炭产量提高约三分之二，达到每年 10 亿吨以上”¹⁰²。

1979 年 7 月 15 日，卡特再次向全国发表讲话，这次讲的是“信心危机”。他说，太多人“崇拜自我放纵和消费”，“人的身份不再由他做什么来界定，而由他拥有什么来界定”。他转述在戴维营听到的话：“我们的脖子伸过了篱笆，欧佩克手里拿着刀”；“总统先生，等我们进入战争的道德等价物，别发给我们 BB 枪”；一个年轻的墨西哥裔美国人说：“有些人浪费了能源，可另一些人从来就没有能源可以浪费。”他宣布美国使用的外国石油“永远不会超过 1977 年的水平，永远不会”，到 2000 年要有 20% 的能源来自太阳能；同一篇讲话的第四点，是要求电力公司在十年内把用油量减半，“改用其他燃料，特别是煤，我们最丰富的能源”。他请国民少开一天车、遵守限速、调好恒温器：“每一个这样的节能举动都不只是常识，我告诉你们，这是爱国。”¹⁰³

1979 年 6 月 20 日，卡特在白宫西翼屋顶为 32 块太阳能集热板揭幕。他说：“一代人以后，这台太阳能热水器可能成为一件稀奇的东西、一件博物馆藏品、一条没有走的路的例证，也可能成为美国人民所从事的最伟大、最激动人心的冒险的一小部分。”¹⁰⁴ 据白宫讲话记录，他还说，到 2000 年，“我身后这台今天落成的太阳能热水器仍将在这里，提供廉价、高效的能源”¹⁰⁵。同一天，他提出到 2000 年 20% 的能源来自可再生能源，并建议设立 1 亿美元的太阳能银行¹⁰⁶。

1978 年 11 月 9 日，卡特签署《电厂与工业燃料使用法》。法律写明，新建电厂不得以天然气或石油为主要燃料，任何新电厂建成时都必须具备烧煤或其他替代燃料的能力¹⁰⁷，立法目的之一是“鼓励和促进更多地使用煤炭”¹⁰⁸。美国能源信息署后来总结，那十年新建的基荷电厂大多是燃煤或核电¹⁰⁹。1973 年，煤电占美国发电量的 45.5%，油电占 16.9%；到 1988 年，煤电份额升到 56.9% 的顶峰，油电早在 1985 年就跌到了 4.1%¹¹⁰。据统计，美国电力部门烧掉的煤从 1970 年的约 3.2 亿短吨增加到 1990 年的约 7.7 亿短吨¹¹¹¹¹²。这部法律在 1987 年 5 月 21 日被废止，此后十几年里电力用气翻了一番多¹⁰⁹。据路透社 2018 年的报道，当时美国仍在运转的许多煤电厂，正是在七八十年代油价飙升、发电从油转向煤时投运的¹¹³。

1974 年 3 月 6 日晚 8 点，法国总理梅斯梅尔（Pierre Messmer）在电视上接受卡瓦达（Jean-Marie Cavada）采访。法国的石油账单从 1972 年的 150 亿法郎涨到 1974 年的 520 亿法郎。梅斯梅尔说：“法国在能源资源上确实不太受大自然眷顾。我们国土上几乎没有石油，煤比英国和德国少得多，天然气比荷兰少。”“我们最大的机会，是核能发的电。”他宣布 1974、1975 两年开工 13 座 100 万千瓦的核电站，“除了美国，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在做类似的努力”，还挖苦了“禁止星期天开车之类的权宜之计”¹¹⁴。据记载，前一年 11 月 30 日他已宣布公路限速 90 公里、高速 120 公里，熄灭纪念建筑的灯光，电视除星期六外 23 点收台¹¹⁵。那句流传甚广的“我们没有石油，但我们有主意”（On n'a pas de pétrole mais on a des idées），据法国生态部的史料刊物，出自 1975 年秋节能署（AEE）的广告，由 Lintas 广告公司创作，常被误记在德斯坦（Valéry Giscard d'Estaing）名下¹¹⁶。据一篇经济学论文统计，法国电力公司在计划宣布后的十年里订购并开建了 51 座反应堆，核电在发电中的份额从 1973 年的 8% 升到 1990 年的 80%¹¹⁷。

据丹麦环保署的记述，丹麦第一份能源规划《1976 年能源政策》要摆脱石油，方向是天然气和核能，也包括煤和可再生能源，“直接结果是发电改用了煤”，核电被搁置¹¹⁸。1990 年，丹麦 90.8% 的电来自煤；热电联产和区域供热也是在那次危机后成为国家战略的⁶⁴¹¹⁹。日本的石油依赖度 1955 年是 17%，1973 年是 75%¹²⁰；1979 年出台《节能法》后，据统计，1973 到 1991 年日本的总体能源强度下降约 37%，降幅超过其他任何工业国¹²¹。到 1985 年，石油在法国、丹麦、日本一次能源中的份额，比 1973 年分别低了 27、31 和 22 个百分点⁶⁴。

1975 年 11 月 14 日，巴西总统盖泽尔（Ernesto Geisel）签署第 76.593 号法令，设立“国家酒精计划”（Proálcool）¹²²。巴西七成原油靠进口，军政府提价、周末关闭加油站、限速 80 公里；1979 年 7 月，第一款纯酒精汽车菲亚特 147 投产。计划的设计者维达尔（José Walter Bautista Vidal）在参议院说：“感谢石油危机，它唤醒了我们……酒精是永恒的，只要太阳还在，它就在。”参议员维莱拉（Teotônio Vilela）说：“酒精不过是液态的太阳能。”1980 年卖出的汽车有四分之一烧酒精；1989 年酒精短缺让计划一蹶不振，直到 2003 年灵活燃料汽车出现¹²³。据统计，1986 年纯酒精车已占巴西轻型车销量的 92%¹²⁴。

国际能源署成员国政府的能源研发预算在 1980 年升到 150 亿美元的顶峰；1974 年，其中给可再生能源的只有 6900 万美元¹²⁵。美国能源部的可再生、化石和核能研发预算，按实际值计算从 1978 财年到 2005 财年降了 85% 以上；审计总署写道，这笔钱因 1973 年禁运在七十年代末达到顶峰，又“随着八十年代中期原油价格暴跌而急剧下降”¹²⁶。白宫屋顶那 32 块集热板一直供热水到 1986 年，在里根第二任期内被拆下¹⁰⁴，据说是赶上屋顶翻修，拆下后存进弗吉尼亚州弗兰科尼亚的一座仓库¹²⁷。联邦总务署保管到 1991 年，缅因州的团结学院（Unity College）通过联邦剩余物资捐赠计划把它们要了过来，用其中 16 块给食堂烧了 12 年热水¹⁰⁴。据报道，学院的人拆掉一辆旧校车的座椅，开到华盛顿，把集热板从政府仓库里拉了回去¹²⁸。如今一块在史密森尼国家美国历史博物馆，一块在卡特图书馆¹⁰⁴；据报道，2010 年还有一块经皇明太阳能董事长黄鸣之手，进了山东德州的太阳能科技馆¹²⁹。同一年，据报道，比尔·麦吉本（Bill McKibben）和团结学院的学生开车把一块集热板送到华盛顿，请奥巴马把它装回白宫屋顶¹³⁰。

六、特殊时期

1989 年，苏联运到古巴的石油有 1300 万吨，价格低于国际市场，满足了这个岛国约九成的能源需求；古巴八成五的对外贸易是和经互会国家做的，用的几乎都是不能兑换的货币，连运货的船也有 85% 是社会主义阵营的商船¹³¹。古巴用蔗糖换油¹³²。那一年它和苏联的贸易额是 87 亿美元，到 1993 年只剩 7.5 亿¹³¹。

1990 年 8 月，古巴面对 200 万吨的石油进口缺口，开始强制节能：给国营部门的汽油削减一半，给私人的削减三成¹³³。也是在这个月，政府宣布启动“特殊时期”（período especial），这本是一套为战争准备的应急方案¹³¹；另一份记录把应急措施的开端写作 1990 年 9 月，正式名称是“和平时期的特殊时期”，意思是没有开战，过的却是战时的日子¹³³。新的配给表又加进了 200 种日用品¹³¹。

1991 年 11 月 29 日，古巴《格拉玛报》（Granma）刊出农业部的决定：因为缺油、缺零件，1 万台国营农场的拖拉机封存，换上马拉和牛拉的农具，还在用的拖拉机剩 2.5 万台¹³²。12 月 7 日，卡斯特罗（Fidel Castro）说，原定 12 月从苏联运来的燃料，一吨都没有到，苏联已经拖欠了 40 万吨；交通部当天下令，城市公交、铁路和国内航班一律削减 40%¹³²。这时候，马坦萨斯省新建的超级油轮港、西恩富戈斯（Cienfuegos）炼油厂和连接两者的输油管全部闲置¹³²。卡斯特罗请求叶利钦（Boris Yeltsin）续签糖换油协定，好保住 1992 年的供油¹³²。

一份 1991 年底的报道预计，苏联当年运到古巴的原油不到 800 万吨¹³²；一说 1992 年苏联只运来 180 万吨¹³¹。按副总统拉赫（Carlos Lage）公布的数字，1993 年古巴全年可用的石油是 680 万吨，而 1984 到 1988 年每年约用 1100 万吨¹³³。前者只算苏联的供货，后者是全部供应，量的不是同一样东西。按美国中央情报局根据贸易伙伴数据做的重建，1989 到 1993 年古巴的燃料进口额减少 76%，进口总额减少 77%¹³³。

1988 年，古巴 99.5% 的电来自烧重油和原油的火电厂¹³³。油断了，电就断。特殊时期头几年，几乎每座城市都排了轮流停电表，常常一停就是 8 到 10 个小时，电动水泵、烤箱、冰箱、冰柜一停几个钟头，找到吃的已经难，做熟、存住更难¹³¹。1993 年夏天，停电延长到每天 12 到 16 个小时，内陆有些城市一天停 20 个小时¹³³。为了发电，政府在国际市场上买便宜的劣质油，再加上含硫很高的国产原油，电厂附近的哈瓦那上空常罩着浓烟¹³³。停工的工厂有多少，一说至少一半¹³¹，另一说到 1993 年底最多八成¹³³。工厂关门、生产萎缩、交通瘫痪，让近两成古巴人离开了原来的岗位或住处¹³¹。

1991 年 12 月起，公务车的油料配额砍掉一半，而那一年头九个月，哈瓦那的车流已经少了 25% 到 30%¹³²。此后汽油配额一减再减，开私家车出行几乎绝迹¹³³。1992 年初，哈瓦那的电台几乎每天都在播报公交线路合并、取消的消息；到 1992 年底，全国近四成的公交和火车班次停开¹³¹。哈瓦那的 1200 辆公共汽车，一说 1993 年初有近一半因缺零件趴窝¹³¹，另一说到 1993 年 5 月只剩约 500 辆在跑¹³³。卡斯特罗 1990 年还抱怨过那些匈牙利公共汽车：“匈牙利公共汽车一加仑油跑 6 公里。它们让城里满是烟雾，把所有人都毒害了。”¹³³

一说古巴从中国进口了 120 多万辆自行车，又在岛上建起至少 5 家装配厂¹³³；另一说到 1994 年分发到全岛的约有 70 万辆¹³¹。卡斯特罗 1992 年在里约地球峰会提交的文件里说，“近 50 万辆”已经发给了工人和学生，又说“各个年龄的骑车人越来越多，这与我们多年来推行的人人享有健康的政策完全一致”。他在同一份文件里写道：“当前的燃料短缺虽然给日常生活带来不利，却也对环境有积极作用。”他列出的“有生态价值”的成果，还有草药、房前屋后的菜园、农田里逐步使用畜力和堆肥¹³³。据估计，1992 年哈瓦那一城就有 50 万辆自行车在路上跑，城里人口是 210 万¹³³。同一时期，骑车死伤的人数据报道大幅增加¹³³。

八十年代末，古巴九成以上的土地归国家所有，大多是苏联式的大型国营农场，甘蔗收割的 65% 以上、装运的 98% 已经机械化¹³³。化肥进口跌到原来的零头，饲料进口少了七成多¹³¹。牛重新拉起了犁：到 1991 年 11 月，已有 10 万头牛训练好上岗¹³³；另据一项农业史研究，古巴的役牛从 1990 年的 16.3 万头增加到 1997 年的 40 万头¹³⁴。闲置拖拉机的比例也有两种说法：一说 1991 年 11 月闲置的只占 12%¹³³，另一说同月封存的约占近三成¹³²。几十家糖厂因缺油、缺润滑油、缺轮胎和零件关门¹³¹。1993 年年中，鸡饲料断供，鸡蛋从市面上消失¹³¹。

配给的食物常常撑不过半个月，人们只好去黑市补¹³¹。据一项流行病学研究报道，成年人每天摄入的热量少了三分之一以上，经常运动的成年人从三成升到 67%，肥胖率从 14% 降到 7%¹³⁵。药店里 300 多种药不见了，约 80 万哮喘病人断了药¹³¹。1993 年，泛美卫生组织的医生发现，1100 万古巴人里有 5 万人患上视神经病变、耳聋、手脚失去知觉或脊髓病变；病因是吃得太少、又要靠体力出行，导致严重缺乏硫胺素，发放 B 族维生素后疫情才止住¹³³。低体重新生儿的比例从 1990 年的 7.6% 升到 1993 年的 9%¹³³。

1992 年 10 月，美国国会通过《托里切利法》（“古巴民主法”），禁止美国公司设在第三国的子公司与古巴做生意，与古巴通商的船只半年内不得停靠美国港口；古巴自己的商船队只能运两成货，其余都得付钱请外国船¹³¹。1991 年 3 月，古巴图书研究所宣布新书品种减半，因为没有纸¹³¹。1993 年 3 月，一场冬末风暴横扫全岛，造成 10 多亿美元损失，15 万多人无家可归¹³¹。城里的垃圾车因缺油、缺零件停驶，收垃圾改用牲口拉的车，不少人在自家院子里养鸡养猪¹³³。古巴人把那几年的日子归结为两个动词：resolver（想办法解决）和 inventar（发明凑合）¹³¹。

据报道，在南部的萨帕塔沼泽（Ciénaga de Zapata），军队的伐木队砍伐红树林，烧成木炭供给哈瓦那；家里没有电、煤油和煤气可用来做饭，柴和木炭的需求一路上涨¹³³。1989 到 1993 年，古巴的国内生产总值跌了 48%，人均跌了一半以上¹³³；按麦迪逊数据库的口径，跌去 45%⁵⁹。

古巴化石燃料和水泥的二氧化碳排放，从 1989 年的 3500 万吨降到 1993 年的谷底 2010 万吨，四年里少了 42.6%⁵⁹。古巴 1990 年的人均排放是 2.8 吨，低于当年世界平均的 4.3 吨⁵⁹。同样失去苏联廉价石油的朝鲜，1990 到 1998 年排放减少了一半⁵⁹。到 2000 年，古巴的排放回升到 2550 万吨，仍比 1989 年少 27%⁵⁹。

七、热空气

1998 年 4 月，克麦罗沃州别廖佐夫斯基（Beryozovsky）的失业登记处门口，39 岁的矿工亚历山大·诺维科夫（Alexander Novikov）在排队。他每月工资 780 卢布，合 130 美元，已经一年半没领到，一家人靠自家菜园的菜过日子。“矿关了，我们倒能拿到钱；矿要是还开着，我们什么也拿不到。”¹³⁶ 在比留林斯卡娅矿干了约二十年的机修工亚历山大·奥尔图纳斯（Alexander Ortunas）说：“这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别廖佐夫斯基有 5.7 万人；政府计划在 1998 年关掉全国 200 座矿井中的 86 座，裁员至少 5 万人¹³⁶。

同一个月，俄罗斯拖欠的工资总额达到 600 亿卢布，合 100 亿美元，几百万工人常常一年以上拿不到钱，光是煤矿工人就被欠了 32 亿卢布¹³⁷。据报道，俄罗斯政府当年 6 月在国际劳工大会上报出的数字是 628 亿卢布¹³⁸。1998 年 1 月，库兹巴斯的库兹涅茨卡娅矿，两年没领到工资的矿工把矿长扣作人质¹³⁶。独立矿工工会库兹巴斯负责人米哈伊尔·拉夫罗夫（Mikhail Lavrov）说：“我们要是罢工，矿只会关得更快。”诺维科夫说：“1989 年我罢过工，结果呢？叶利钦许了很多愿，一样也没兑现。”¹³⁷ 新库兹涅茨克附近季米特洛夫矿的棚屋没有自来水和暖气，泥路被煤染成黑色，63 岁、已被裁掉的矿工尼古拉·苏亚佐夫（Nikolai Suyazov）说：“叶利钦把我们赶进了穷坑。他把国家带进了死胡同，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出去。”1997 年，俄罗斯有 277 名矿工死于井下事故，前一年是 172 人¹³⁶。

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引用的俄罗斯国家统计数据，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 1992 年一年就下降 15%，军工产品 1994 年一年少了 37%；逐年累计，1996 年俄罗斯的工业产值只有 1990 年的 47% 左右，国内生产总值约为 58%¹³⁹。另据报道，1990 到 1994 年，俄罗斯的钢产量少了将近一半，煤产量少了约三成¹⁴⁰。

俄罗斯化石燃料和水泥的二氧化碳排放，1990 年是 25.49 亿吨，人均 17.1 吨，世界平均是 4.3 吨；到 1998 年降到 14.69 亿吨，少了 42.4%，跌得最狠的 1992 年一年就降了 18.6%⁵⁹。不少加盟共和国跌得比俄罗斯还深，遭能源封锁的亚美尼亚少了七成多，格鲁吉亚到 1995 年少了 84.7%；只有乌兹别克斯坦几乎没降，1998 年反倒比 1990 年多了 17%⁵⁹。十五个加盟共和国合计，1990 到 1998 年少了 43.7%，减掉的 17.49 亿吨相当于 1990 年全世界化石燃料排放的 7.7%⁵⁹。

1994 年，俄罗斯男性出生时预期寿命是 57.6 岁，比 1990 年少了 6.2 岁。同期癌症死亡率基本没变，说明这不是统计口径造成的假象¹⁴¹。另一套数字是男性预期寿命从 1991 年的 63.4 岁降到 1994 年的 57.4 岁，三年里的跌幅几乎没有先例¹⁴²；据报道，也有统计写作 63.8 岁降到 57.7 岁¹⁴³。1989 到 1994 年，40 到 44 岁男性的死亡率上升 116%；1994 年，50 到 54 岁男性的自杀率达到每 10 万人 140 例；1990 到 1994 年，伏特加的实际价格下跌 77%¹⁴²。男性死亡率的飙升，约三成二可归因于酒精¹⁴⁴。在欧洲的前社会主义国家，1990 到 2000 年的危机造成约 1000 万超额死亡，是 20 世纪最严重的和平时期人口危机之一；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男性预期寿命，直到 2013 年才回到 1989 年的水平¹⁴⁴。

1997 年 12 月在京都谈定的减排目标，以 1990 年为基准年。谈判桌上的数字落定之前，俄罗斯的排放已经比 1990 年少了三分之一，乌克兰少了一半¹⁴⁵。俄罗斯拿到的目标是“冻结”：2008 到 2012 年的排放不超过 1990 年。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秘书处的最终核算显示，俄罗斯五年的配额约 166 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实际只排了约 112 亿吨，剩下约 54.3 亿吨没用；它这五年平均每年的排放，只有 1990 年的 67%¹⁴⁶。整个第一承诺期的富余配额超过 130 亿吨，大头在俄罗斯和乌克兰¹⁴⁵。俄罗斯的富余，一说 54.3 亿吨¹⁴⁶，一说 58 亿吨¹⁴⁵，据报道还有统计算作约 57 亿吨，占其配额的 34%；乌克兰富余 25 亿多吨，占配额的近 57%¹⁴⁷。

早在 1998 年，批评者就把这批富余叫作“热空气”，因为它不代表任何本来不会发生的减排¹⁴⁸。据报道，2009 年一位欧盟外交官说：“俄罗斯人攒下了大约 50 亿个单位……这太庞大了。”这相当于整个欧盟 2013 到 2020 年要做的减排¹⁴⁹。

京都议定书的生效门槛，是批准国合计占附件一国家 1990 年排放的 55%。据报道，退出的美国占 36.1%，俄罗斯占 17.4%，只有俄罗斯能让它过线¹⁵⁰。2004 年 2 月 20 日，普京的经济顾问安德烈·伊拉里奥诺夫（Andrei Illarionov）据报道在莫斯科的一次论坛上把京都议定书称作“经济奥斯维辛”¹⁵¹。同年 4 月他又说：“京都议定书是一份死亡契约……起初我们想管它叫国际版的计划委员会。后来发现计划委员会人道多了，应该叫它国际古拉格。可在古拉格里，每天的口粮至少一样多，不会一天比一天少。最后，我们只能叫它国际奥斯维辛。”¹⁵² 9 月 30 日，俄罗斯政府决定批准；10 月 22 日，国家杜马讨论两个小时后，以 334 票赞成、73 票反对、2 票弃权通过；10 月 27 日，联邦委员会以 139 票对 1 票通过¹⁵³。据报道，克里姆林宫此时转向，与它争取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有关，有说法称俄欧事先谈妥，欧盟以放弃对俄能源价格的指责作交换¹⁵³。11 月 4 日普京签署批准法¹⁵⁴；11 月 18 日，批准书交到联合国秘书长安南（Kofi Annan）手里，安南说这是“全世界伟大的一天”。议定书于 2005 年 2 月 16 日生效¹⁵⁵。

据报道，2009 年 3 月 18 日，日本新能源产业技术综合开发机构（NEDO）签约购买乌克兰 3000 万吨配额¹⁵⁶。3 月 28 日，乌克兰总理季莫申科（Yulia Tymoshenko）在基辅说，乌克兰当年会从日本拿到 5.6 亿美元，“每一个戈比都会用于锅炉的重建和现代化”；乌克兰有 2.9 万多台锅炉，67% 烧天然气¹⁵⁷。卖出去多少，记载不一：一说卖给日本 3000 万吨、西班牙 300 万吨，收入 3.2 亿欧元¹⁵⁸；另一说 2009 年共卖出 4700 万个配额单位，日本 4400 万、西班牙 300 万，收入约 47 亿格里夫纳¹⁵⁹。2010 年，新总统亚努科维奇（Viktor Yanukovych）说“钱被前一届政府偷了”，政府承认这笔钱没有资助过一个项目¹⁵⁸。4 月 28 日，检察机关就 23 亿格里夫纳（约 2.9 亿美元）被挪用立案；总理阿扎罗夫（Mykola Azarov）称季莫申科 2009 年的预算是“乌克兰历史上最可耻的预算”，季莫申科回应：“走近点，咱们看看谁赢。”¹⁶⁰ 到 2014 年，政府批准了 817 个“绿色投资”项目；2012 到 2014 年间 29 亿格里夫纳的合同落到 11 家公司手里，其中 3 家与亚努科维奇的儿子奥列克山大和盟友伊万纽先科（Yuriy Ivanyushchenko）有关，拿走 12 亿；一笔 2.86 亿格里夫纳的路灯合同给了一家没有登记雇员的公司，另一家拿到 3.61 亿的公司，注册资本 2000 格里夫纳，只有一名员工¹⁵⁹。据报道，2016 年乌克兰把 500 万欧元没花掉的钱退还给了日本¹⁶¹。

1990 到 2000 年，德国的温室气体排放减少了 18% 以上，英国减少了约 12%。德国得益于所谓“柏林墙倒塌红利”（Mauerfall-Gewinne），即两德统一后东德经济的崩溃和重组；英国得益于电力市场自由化后的煤改气。两国的温室气体减排里约有一半、能源二氧化碳减排里约六成，来自这些特殊情况¹⁶²。据报道，1990 年后的五年里，东部各州的二氧化碳排放减少了 40% 以上¹⁶³。在欧盟内部的分担方案里，德国承诺比 1990 年减 21%，英国减 12.5%¹⁶²。

俄罗斯集体农庄解体后，4500 多万公顷耕地撂了荒，占农业用地的 23%，是 20 世纪北半球范围最广、来得最突然的土地利用变化。1990 到 2009 年，这些荒地每年固定的碳折合约 1.56 亿吨二氧化碳，相当于俄罗斯全部森林碳汇的一成，约等于俄罗斯 1998 年化石燃料排放的 10%¹⁶⁴。在整个前苏联，1990 到 2011 年撂荒的耕地有 6260 万公顷；牛和猪的存栏各减少约一半，人均牛肉消费从 1990 年的 32 公斤降到 2000 年的 14.3 公斤；1992 到 2011 年，食物体系的这些变化让净温室气体排放少了 76.1 亿吨二氧化碳当量¹⁶⁵。进入 21 世纪，前苏联地区成了世界第二大牛肉进口地，2005 到 2010 年约八成来自南美，排放转到了亚马孙的毁林上¹⁶⁵。据报道，奥伦堡、乌拉尔斯克和伏尔加格勒的几处荒地，已有 43% 到 45% 重新被开垦¹⁶⁶。

八、管道之外

2021 年，俄罗斯经管道和油轮卖给欧盟约 1,500 亿立方米天然气，占欧盟进口总量的 45% 左右；按委员会的说法，前些年的平均比例也在四成上下。到 2023 年，这个比例只剩 15%。¹⁶⁷¹⁶⁸ 2022 年 5 月 18 日，入侵乌克兰的战争打到第三个月，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布鲁塞尔说：“普京的战争正在扰乱全球能源市场。它说明我们多么依赖进口化石燃料。”她推出的“REPowerEU”计划号称动员“近 3,000 亿欧元”，大头投向可再生能源和节能，她称之为给《欧洲绿色协议》“快充”；可同一份声明里也写着，其中“最多 100 亿欧元”用于补齐天然气和液化天然气管网的“缺失环节”，“不让任何一个成员国挨冻”，另有最多 20 亿欧元给石油基础设施。¹⁶⁹

2022 年 8 月 5 日，欧盟理事会通过第 2022/1369 号条例，要求成员国“今冬自愿把天然气需求削减 15%”，以前五年同期平均用量为基准，执行期从 8 月 1 日到 2023 年 3 月 31 日，手段由各国自选。理事会在新闻稿里写道，俄罗斯“一直在把能源供应当作武器”；一旦宣布“联盟警报”，自愿削减就变成强制。¹⁷⁰ 据报道，表决时只有匈牙利和波兰投了反对票。¹⁷¹ 那个冬天实际省下的比条例要求的还多。欧盟统计局的数字是，2022 年 8 月至 2023 年 3 月，欧盟天然气消费比 2017—2022 年同期均值低 17.7%，北边的芬兰减掉了一半以上，马耳他反倒多用了；最狠的是 2022 年 11 月，比常年少了四分之一。¹⁷² 据报道，那年冬天偏暖，帮了不少忙。¹⁷³ 委员会后来的一份报告称，截至 2024 年 5 月，累计降幅约 18%，省下约 1,380 亿立方米。¹⁷⁴

莱茵河畔的路德维希港（Ludwigshafen）是巴斯夫（BASF）的总部基地。据这家化工巨头自己的说法，2021 年它在欧洲用掉 48 太瓦时天然气，其中 37 太瓦时烧在这一处厂区。¹⁷⁵ 2022 年 7 月 27 日，首席执行官马丁·布鲁德米勒（Martin Brudermüller）据报道对记者说：“我们正在削减那些需要大量天然气的装置的产量，比如合成氨装置。”¹⁷⁶ 后来一位发言人据报道又补了一句：如果供气“大幅且长期低于 50%”，整个厂区就只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停产。¹⁷⁷ 8 月 25 日，挪威化肥商雅苒（Yara）在奥斯陆宣布进一步减产，欧洲合成氨产能利用率降到 35% 左右，相当于每年少产 310 万吨氨、400 万吨成品肥，缺口“在可行时用进口氨”补上。¹⁷⁸ 到 9 月底，德国工业联合会（BDI）调查的约 600 家中型企业里，据报道每十家就有一家因气价减产或停产。¹⁷⁹

从 2022 年 9 月 1 日起，德国公共建筑的供暖温度不得高于 19°C，医院和社会福利机构除外。经济部长罗伯特·哈贝克（Robert Habeck）据报道说：“总体上这些措施能省能源，但还没到我们可以靠在椅背上说‘这就够了’的地步。”¹⁸⁰ 同期生效的节能条例里，据当时报道，灯箱广告晚上 10 点到早上 6 点必须熄灭，商店不得敞着门，公共建筑的走廊和门厅不再供暖，私人用电或用气加热的泳池不许再加热。¹⁸¹ 西班牙的法令更早，8 月 1 日内阁通过：商店和办公场所空调不得低于 27°C、暖气不得高于 19°C，橱窗晚上 10 点熄灯。生态转型大臣特蕾莎·里韦拉（Teresa Ribera）说：“我们一度电都浪费不起。”¹⁸² 据《国家报》报道，规定生效的头一个晚上，马德里普雷西亚多斯街（Calle de Preciados）上的英格列斯百货（El Corte Inglés）一直亮灯到午夜之后。¹⁸³ 巴黎市长安妮·伊达尔戈（Anne Hidalgo）宣布，从 9 月 23 日起，埃菲尔铁塔在最后一位游客离开的 23 点 45 分熄灯，不再亮到凌晨 1 点。¹⁸⁴

2022 年 7 月 8 日，据德国联邦网络局的记载，联邦议院和联邦参议院通过《替代电厂备用法》，允许处于备用状态的燃煤、燃油电厂重返市场，好让发电少烧天然气。¹⁸⁵ 1979 年投运、装机 690 兆瓦的梅鲁姆 3 号（Mehrum 3）硬煤机组 8 月 1 日复工；彼得斯哈根（Petershagen）的海登 4 号（Heyden 4），875 兆瓦，8 月 29 日回到市场，而它在不到两年前刚刚在政府的关停竞拍中中标。¹⁸⁶ 据运营商尤尼珀介绍，这块地方从 1951 年起就在发电。¹⁸⁷ 勃兰登堡褐煤产区的延施瓦尔德（Jänschwalde）电厂，500 兆瓦的 E 机组在安全备用状态里放了三年，10 月初重新并网：联邦网络局的表上写的是 10 月 5 日，运营商 LEAG 的说法是 10 月 6 日。F 机组 10 月 10 日跟上。¹⁸⁶¹⁸⁸ 连 1969 年、1970 年建成的老机组也被拉了回来。2022 年，煤电占德国上网电量的 33.3%，高于前一年的 30.2%；燃气发电则下降 11.3%。¹⁸⁹

2022 年，整个欧盟的煤电增长 7%，仍比 2015 年低 37%。这一年更大的窟窿另有来处：法国核电机组大面积停机，加上一场五百年一遇的干旱，核电和水电合计少发了 185 太瓦时，是煤电增量的六倍。第四季度获准回归的 26 台煤电机组，平均负荷率只有 18%。可煤炭进口照样暴涨：欧盟 8 月禁运俄罗斯煤之后，动力煤进口增加了一半，其中三分之二进了堆场而没有烧掉。印度尼西亚能源部一度声称德国向它求购最多 1.5 亿吨煤，印尼驻柏林使馆后来改口说只有 500 万到 600 万吨。¹⁹⁰

吕策拉特（Lützerath）村就在莱茵集团（RWE）加尔茨魏勒二号（Garzweiler II）露天褐煤矿的坑沿上。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村里最后一位居民在一年多以前就已搬走，2023 年 1 月 11 日警方开始清场。¹⁹¹ 按莱茵集团与政府达成的协议，公司可以拆掉这座村子，代价是把退煤时间从 2038 年提前到 2030 年，据报道还保住了原定要拆的另外五个村子。¹⁹²¹⁹⁰ 据报道，1 月 14 日星期六，至少 1.5 万人到场示威；数百名警察清走了约 300 名活动人士，其中两人自称“小指”和“大脑”（Pinky 和 Brain），躲在一条地道里。¹⁹³¹⁹⁴ 格蕾塔·通贝里（Greta Thunberg）据报道说：“德国现在真是在自取其辱。”¹⁹¹ 1 月 17 日，她在距村子约 9 公里的矿坑边缘被警察带走，核验身份后获释。亚琛警方发言人克里斯托夫·许尔斯（Christof Hüls）据报道说：“我们知道她是谁，但她没有享受贵宾待遇。她没有反抗。”¹⁹⁵¹⁹⁶

2022 年 12 月 17 日，总理奥拉夫·朔尔茨（Olaf Scholz）在北海边的威廉港（Wilhelmshaven）为德国第一座液化天然气进口码头剪彩。由联邦政府租用的浮式储存再气化船“霍格希望”号（Höegh Esperanza）靠港时带来约 16.5 万立方米液化气，政府说“够大约 5 万户人家用一年”。26 公里的输气管道五个月建成，“从规划到投用不到 200 天”。朔尔茨说：“这是一项新的世界纪录。”又说这是“我们扩建基础设施的德国新速度”。¹⁹⁷ 据德新社报道，他的德语原话是“das neue Deutschland-Tempo”，还说它应当成为“许许多多其他项目”的榜样。¹⁹⁸ 据《明镜》报道，下萨克森州州长斯特凡·魏尔（Stephan Weil）打趣说，他个人也可以叫它“下萨克森速度”；码头从规划到接通一共用了 194 天。¹⁹⁹ 至于进口能力，政府英文稿写的是到 2024 年底超过 300 亿立方米；德语报道里朔尔茨说的却是“明年年底”，也就是 2023 年。¹⁹⁷²⁰⁰ 同在现场的哈贝克提醒大家，还要“省着用气，它仍然是稀缺资源”。

2022 年 11 月 29 日，卡塔尔能源公司（QatarEnergy）与康菲石油（ConocoPhillips）在休斯敦和多哈同时签下两份购销协议，从北方气田扩建项目向德国供应液化天然气，首批货预计 2026 年运抵易北河口的布伦斯比特尔（Brunsbüttel）。²⁰¹ 据报道，供应量最多每年 200 万吨，期限至少 15 年。²⁰² 卡塔尔能源事务国务大臣萨阿德·谢里达·卡比（Saad Sherida Al-Kaabi）说：“德国是欧洲最大的天然气市场……我们致力于为德国乃至整个欧洲的能源安全出力。”²⁰¹ 大西洋另一边，美国在 2023 年成为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国，日均出口 119 亿立方英尺，三分之二运往欧洲；德国也在这一年通过三艘新投用的浮式再气化船开始进口。²⁰³ 价格上，2022 年 8 月 26 日，荷兰 TTF 天然气近月合约据报道一度冲到每兆瓦时约 340 欧元，而此前十年的均价在 5 到 35 欧元之间；另一种按月度合约的评估，峰值是 319 欧元左右。²⁰⁴²⁰⁵

2022 年 6 月 16 日，欧洲买家正满世界抢现货，巴基斯坦液化天然气公司（Pakistan LNG Limited）为 7 月到货发出招标。四个交货窗口里有三个无人投标，第四个只收到卡塔尔能源贸易公司的一份报价，每百万英热单位 39.8 美元，创下纪录。一位官员对《黎明报》（Dawn）说：“报价太贵，我们没有授标。”他认为还不如拉闸限电。同一篇报道里有一句话，点破了空窗期的原因：“欧洲客户把现货市场的货都吸走了，去填俄罗斯断供的缺口。”²⁰⁶ 7 月 8 日，一次覆盖到 9 月底、共 10 船货的招标，一份报价都没有。按《黎明报》的转述，石油国务部长穆萨迪克·马利克（Musadik Malik）说液化气“哪儿都买不到”，因为“市场上一个分子都没有”；他手下负责旁遮普和开伯尔-普赫图赫瓦两省的燃气公司每天只有 6.7 亿立方英尺气，而光是居民用气需求就有 11.7 亿立方英尺。²⁰⁷ 据报道，6 月 20 日起，伊斯兰堡当局下令商场、工厂、酒店、电影院和婚礼大厅在晚上 9 点到 11 点半之间关门，为期两个月。²⁰⁸ 据报道，巴基斯坦 2022 年的液化天然气进口量下降 17%，跌到五年来最低。²⁰⁹

孟加拉国一半以上的电靠天然气，比例是 51.49%。2022 年 7 月 18 日，政府宣布按片区每天轮流停电一小时，关停全部柴油电厂，商店晚上 8 点关门，加油站每周歇业一天，清真寺在礼拜时间以外关掉空调。电力国务部长纳斯鲁尔·哈米德（Nasrul Hamid）说：“这些措施是俄乌战争逼出来的，不会长期实行。”总理谢赫·哈西娜（Sheikh Hasina）的能源顾问陶菲克-埃-埃拉希·乔杜里（Tawfiq-e-Elahi Chowdhury）把局面比作“类似战时”：“商店必须晚上 8 点关门。违反规定的，将严肃处理。”账很好算：柴油发电每度电燃料成本 30 塔卡，燃气只要 1.5 到 2 塔卡。²¹⁰ 据报道，针织和纺织业产量因此下降了 40% 到 50%。²¹¹ 印度的情形是，据国际能源署的报告，2022 年前八个月发电用气同比下降约 28%，部分改由煤炭顶上；全年液化天然气进口出现有记录以来最大的年度跌幅。²¹²²¹³

欧盟委员会的初步数字显示，2022 年欧盟温室气体排放比 2021 年低 2.4%，同期 GDP 增长 3.5%；不过电力部门排放上升了 3.9%。²¹⁴¹⁹⁰ 2023 年，欧盟净排放下降 8.3%，除 2020 年外是几十年来最大的单年降幅，而据委员会的报告，这一年实际 GDP 只增长了 0.5%。²¹⁵²¹⁶ 德国 2023 年的排放降到 6.73 亿吨，是 20 世纪 50 年代以来的最低点。也是在这一年，德国整体经济萎缩 0.3%，能源密集型产业的产量却跌了 11%。省下的二氧化碳里，只有约 15% 算得上永久性减排，约一半来自用电减少这类短期因素。²¹⁷ 按 2022 年那份合同，第一船卡塔尔液化气定于 2026 年从拉斯拉凡驶往布伦斯比特尔。²⁰¹

九、科威特的火

1991 年 1 月 22 日晚，美国广播公司（ABC）的《夜线》（Nightline）节目请来了天文学家卡尔·萨根（Carl Sagan）。这时科威特南部的油井刚开始被点燃。萨根说，后果“会和 1815 年印度尼西亚坦博拉火山爆发非常相似，那次爆发让 1816 年成了‘无夏之年’”。他提到北美和西欧大面积歉收，“非常严重的人类苦难，有些地方出现饥荒”，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南亚，这似乎在所难免，北半球相当大的一部分也可能如此。”他和马克斯·普朗克化学研究所的保罗·克鲁岑（Paul Crutzen）、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理查德·图尔科（Richard Turco）一起，用的是他们 1982 年提出的“核冬天”框架；图尔科担心烟尘会让青藏高原降温，掐断亚洲季风。²¹⁸

1990 年 8 月 2 日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同月，伊拉克领导层就定下“焦土”方针：一旦被赶出去，就毁掉科威特的产油能力。12 月，伊拉克军队在本国六口仿制的井口上演练起爆。1991 年 1 月 16 日联军空袭开始，毁井也同时开始，从南部的瓦夫拉（Wahfra）油田一路向北。2 月 8 日，卫星图像上第一次出现烟柱；2 月 22 日到 24 日地面战打响前后，起火的井数达到顶峰。做法是在工兵监督下，给每个井口绑上 30 到 40 磅塑性炸药，用导爆索串联，可以同时炸开好几口井；有些井只炸坏井口的“采油树”阀门而不点火，好让喷出的天然气更加危险。²¹⁹

美国国防部后来采用的标准数字是 605 口着火井，依据是美国陆军环境卫生局（USAEHA）的卫星热成像分析；别的研究报出的数字从 609 口到 730 口以上不等。国防部的分油田表格里，单是布尔甘（Burgan）油田，409 个井口中就有 290 个在烧。²¹⁹ 1991 年 11 月 6 日最后一口井扑灭的当天，白宫的声明和合众国际社的电讯各报了一个着火井数，两者相差一百多口。²²⁰²²¹ 据报道，2026 年 11 月 7 日科威特纪念最后一处井火扑灭 35 周年时，用的又是另一个数字。²²²

火最旺的时候，每天烧掉 400 万到 600 万桶原油、7000 万到 1 亿立方米天然气，而科威特战前的原油日产量只有 200 万桶。到 1991 年 11 月，损失的原油超过 10 亿桶，相当于科威特储量的 1.5% 到 2%。²¹⁹ 这个流量也有争议。据报道，《自然》杂志的一篇文章估计，起初每天损失的大约是 200 万到 300 万桶，“明显少于科威特当局估计的每天 600 万桶”，折合每天最多 5000 万美元。²²³ 1992 年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测量给出的是 1991 年春天每天约 460 万桶。²²⁴

没有着火的破损井一直往外喷油，沙漠里积出了 100 多个油湖，总面积 19 平方公里，有的深过 1.5 米，其中 39 个湖（约 3 平方公里）估计存着 2500 万到 4000 万桶原油。伊拉克还沿科威特南部边境挖了“火沟”，每条约 1 公里长、3 米宽、3 米深。1 月 19 日到 23 日，伊拉克把科威特海岛（Sea Island）码头的原油直接泵进海湾，油膜覆盖了数千平方英里，直到 1 月 26 日联军飞机炸毁主汇流管才停下。²¹⁹ 流进海湾的原油约 100 万到 170 万吨，沙特约 700 公里海岸线被污染，约 10 万只涉禽死亡。²²⁵ 一名海湾战争老兵后来回忆：“那天是星期一，天黑得跟夜里一样。人的眼睛流着黑色的泪，唾沫是黑的，你得拿头巾捂住鼻子才能喘气。”²¹⁹

灭火队 3 月 11 日到达，3 月 16 日开工，4 月初扑灭了第一批火。²¹⁹ 据报道，美国总统布什在 2 月 25 日给雷德·阿代尔（Red Adair）打过电话，阿代尔估计要花一年。²²⁶ 5 月 7 日，开工七周后，来自休斯敦的雷德·阿代尔公司、布茨与库茨公司（Boots & Coots）和野井控制公司（Wild Well Control）在大布尔甘油田一共封住了 77 口井。雷德·阿代尔公司的主管布赖恩·克劳斯（Brian Krause）看着一口井把原油喷到 400 英尺高，说：“容易的已经灭完了……在这口之前我们一天能灭两口，但那都是小火，漏得少，问题也小。”他还说：“差不多要一个星期，你的脑子才肯告诉你眼前是什么……我跟雷德·阿代尔干了 13 年，我们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布茨·马修斯（Boots Mathews）一边擦额头上的油烟一边说：“现在比我们预想的慢……大火还在后头。”来自路易斯安那州霍马的承包工里基·洛林（Ricky Loring）说：“有时候鼻孔里面都是黑的……谁也不知道会怎样，因为谁都没碰到过能拿来比的事。”火焰温度约 3000 度，柏克德公司（Bechtel）空运来约 1500 人，把海湾的海水用管道引进油田。科威特石油公司经理艾哈迈德·穆拉德（Ahmed Murad）说：“科威特曾经有够用 100 年的储量。我们会损失 10% 还是 15%，就看这些消防员干得多快。”²²⁷

每天封住的井数从 5 月的平均 3 口升到 10 月的 8 口；到 10 月 10 日，约 750 口受损井中已有 566 口被封住。²¹⁹ 10 月下旬，布尔甘油田的夜空从飞机上看仍是一片红焰黑烟，地面上积着两英寸以上从烟里落下来的油，骆驼、山羊、狐狸死的死、垂死的垂死。那一周开始时还有 20 口井在烧。阿代尔的人穿着红色连体服，在离火 20 码的地方干活，100 码外皮肤就被烤得发烫，火声“像一列开过去的火车”。来自密西西比州斯塔克维尔的医护戴尔·琼斯（Dale Jones）看着一股白热的油气火柱突然消失，拖着长腔说：“灭了。”全世界约八成的油井消防员都在科威特，一共 28 支队伍。匈牙利队把旧喷气发动机装在坦克底盘上，罗马尼亚队装在平板车上，往火里喷水，“很吵，但管用”。为休斯敦威尔卡普斯公司（Wellcaps）干活的加拿大人让-保罗·索尼耶（Jean-Paul Saulnier）说：“伊拉克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把炸药放在了破坏最大的地方。”65 岁的卢瑟·扬（Luther Young）是被雷德·阿代尔公司从退休生活里叫回来的：“我在油田干了 40 年，我不觉得有谁见过这种事。”²²⁸ 据报道，匈牙利那台叫“大风”（Big Wind）的机器是在布达佩斯东南约 50 英里的一个小镇造的，两台喷气发动机装在一辆苏制 T-34 坦克底盘上，用 C-130 运输机运到科威特。²²⁹ 另据二手汇编，封井最多的一说是加拿大公司“安全老板”（Safety Boss），共 180 口。²³⁰

1991 年 11 月 6 日，最后一口井在科威特城以南约 25 英里的布尔甘油田被封住。埃米尔贾比尔·艾哈迈德·萨巴赫（Sheikh Jaber Al Ahmad Al Sabah）当着外交官和海湾各国石油部长的面亲手操作灭火装置。石油大臣哈穆德·拉克巴（Hmoud Al Raqba）称这是“历史性的一天”，“向科威特人民表明，科威特的国家财富如今安全了，受到保护了”。整个行动用了约 250 天，花费科威特约 20 亿美元，而科威特原本估计要到 1992 年 3 月才能完工。²²¹ 菲茨沃特在白宫声明里说，萨达姆想“用破坏达到他用军队达不到的目的：摧毁伊拉克爱好和平的邻国，以一场大规模生态恐怖主义行为污染整个地区”。²²⁰

1991 年科威特上空的大部分烟只升到约 2 英里高，少数到 4 英里，萨根预言的“无夏之年”没有出现。科威特的气温有时比常年低 20 华氏度，150 英里外的巴林过了有记录以来最冷的 5 月，但季风照样到来。很多时候烟是白的，里面是油田卤水带出的盐和水汽；烟炱的黑度只有预想的一半。图尔科事后说：“在《60 分钟》上聊一聊，不可能有多深刻的科学……你被一个预测套住了，就很难再退回来。”²¹⁸ 战争刚开始时就有不同的预测。据报道，劳伦斯·利弗莫尔实验室的模型认为最坏也只是局部轻微降温；²³¹太平洋-塞拉研究公司的理查德·斯莫尔（Richard Small）说：“烟的量根本不够大，不会引起温度变化。”²³² 在海湾部分地区，烟吸收了 75% 到 80% 的阳光，但对全球“大概没有显著影响”，原因是颗粒排放比预想的少，烟没那么黑，没升到高空，存留时间也短。²²⁴ 科威特和沙特北部的气温最多比常年低 10 摄氏度。²²⁵

1991 年，这些火排放的二氧化碳约占当年全球排放的 2%。²²⁴ 1994 年，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二氧化碳信息分析中心（CDIAC）的统计显示，1991 年全球化石燃料和水泥排放比 1990 年增加 1.5%，“科威特油井大火可以解释全部增量”。²³³ 对总量的估算并不一致，一说约 1.3 亿到 1.4 亿吨二氧化碳，²²⁵ 另一说，据报道，按约 10 亿桶原油计算，约为 4 亿吨。²³⁴ 全球碳计划（Global Carbon Project）的化石燃料数据集至今单列着一行“科威特油井大火”（Kuwaiti Oil Fires），像一个准国家：1991 年 4.779 亿吨二氧化碳，之前和之后的每一年都是零。²³⁵

十、不入账的排放

2022 年 11 月 9 日，在埃及沙姆沙伊赫的 COP27 会场，一个当年 3 月才成立的小组拿出了第一份报告：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头七个月的温室气体排放。这个小组叫“战争温室气体核算倡议”（IGGAW），牵头人是荷兰人伦纳德·德克勒克（Lennard de Klerk），成员有乌克兰水文气象研究所的斯维特兰娜·克拉科夫斯卡（Svitlana Krakovska）、利沃夫理工大学的罗斯蒂斯拉夫·布恩（Rostyslav Bun）等人，经费来自欧洲气候基金会和瑞典国际开发合作署。此后差不多每半年一份：2023 年 6 月在波恩，2023 年 12 月在迪拜 COP28，2024 年 6 月在柏林的乌克兰重建大会，2024 年 11 月在巴库 COP29 上又发布了一份冲突排放核算方法指南。²³⁶

据报道，战争满一年时约 1.2 亿吨二氧化碳当量，相当于比利时这样的国家一年的排放；²³⁷ 满两年时超过荷兰一年的排放。²³⁸ 三年的数字先在 2025 年 2 月出了初步报告，²³⁹ 10 月的完整版定为 2.368 亿吨，等于奥地利、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四国一年排放之和。²³⁶ 2026 年 2 月的四年报告给出 3.114 亿吨，相当于法国一年的排放，或德国的一半。²⁴⁰

四年里最大的一块是作战本身，占 37%，其中九成来自坦克和战机烧的油；按未来重建估算的排放和山林野火紧随其后。²⁴⁰

前三年，俄军烧油的排放是乌军的四倍多。开战初期，俄军一天最多打出五万甚至六万发炮弹；到 2024 年，俄方每天约一万发，乌方约两千发。炮弹的排放 98.5% 发生在制造它们的工厂里。2024 年与战争有关的野火面积是 2006 年到 2021 年平均值的 20 多倍，三年里 77% 的过火面积落在前线两侧 30 公里的地带里，而乌克兰全国 4216 辆消防车中有 1629 辆被毁或受损。异常炎热干燥的天气很可能被全球变暖加剧，前线又没法救火，战斗中的一点火星就能烧成大片山火。2024 年 10 月 7 日，克里米亚费奥多西亚（Feodosia）一座油库被击中，11 个储罐被毁。俄罗斯领空对 36 个“不友好”国家关闭后，伦敦飞东京从 11 小时 54 分变成 14 小时 50 分。²³⁶

乌克兰 2025 年的国家清单记录了六氟化硫（SF6）存量，同时注明“大规模损失没有反映在国家清单里”。乌克兰本国的排放随经济崩塌而下降，但大量排放跟着几百万难民和转移出去的钢铁生产去了国外。²³⁶ 2022 年头 18 个月，乌克兰钢铁产量下降六成以上，少排约 5630 万吨；被毁的电厂和供热设施又少排 4750 万吨。这些减少，被对建筑和自然环境的其他破坏全部抵消还有余。²⁴¹

2025 年 11 月，乌克兰在巴西贝伦的 COP30 上宣布，将向欧洲委员会的乌克兰损害登记处提出气候损害索赔，按三年数字计约 438 亿美元。乌克兰经济、环境和农业部副部长帕夫洛·卡尔塔绍夫（Pavlo Kartashov）说：“在很多方面，俄罗斯打的是一场肮脏的战争，我们的气候也是受害者……烧掉的大量燃料、烧毁的森林、摧毁的建筑、用掉的混凝土和钢材，本质上都是‘冲突碳’，有相当大的气候代价。”德克勒克说，索赔一旦提交，乌克兰将成为第一个就战争排放追究另一个国家责任的国家。²⁴² 按四年的数字，索赔额超过 570 亿美元。²⁴⁰

2022 年 9 月 26 日，波罗的海海底的北溪一号和二号管道被炸，天然气一直漏到 10 月 3 日。唯一一次现场空中测量是 10 月初由德国航空航天中心（DLR）和不伦瑞克工业大学做的。2023 年 2 月 20 日，联合国环境署国际甲烷排放观测站（IMEO）给出的首个估计是 7.5 万到 23 万吨甲烷，“不到全年人为甲烷排放的 0.1%”。²⁴³ 2025 年 1 月 15 日，由环境署协调、30 个机构参与的研究发表在《自然》上，把数字改为 44.5 万到 48.5 万吨，是此前估计的两倍多，约为此前最大纪录、美国阿利索峡谷（Aliso Canyon）泄漏的五倍。IMEO 负责人曼弗雷迪·卡尔塔吉罗内（Manfredi Caltagirone）说：“这次泄漏规模非同寻常，但只是冰山一角……北溪爆炸只相当于全球油气行业两天的甲烷排放。”²⁴⁴ IGGAW 采用 46.5 万吨（±2 万吨）的数字，折合 1300 万吨二氧化碳当量。²³⁶

2023 年 10 月 7 日之后的 60 天里，加沙战争排放了约 28.1 万吨二氧化碳当量，九成九以上来自以色列的空袭和地面进攻，近一半来自给以色列运送军需的美国货机；到 12 月 4 日，至少 200 架次美国货机运去 1 万吨军事装备。在迪拜 COP28 上，以色列中东经济关系主管兰·佩莱格（Ran Peleg）说：“这实际上是第一次有人提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算这类东西。”²⁴⁵ 2026 年 3 月 11 日，同一研究团队的同行评审版本在《一个地球》（One Earth）期刊上线：到 2025 年 1 月停火，公开冲突直接排放超过 130 万吨，加上战前的隧道和隔离墙、战后的重建，总计 3320 万吨，与约旦 2024 年全年排放相当。战前加沙多达四分之一的电来自屋顶光伏，比例之高在全世界数得上，战争中大部分被毁，换成了柴油发电机。²⁴⁶ 巴勒斯坦环境质量局气候变化办公室主任哈迪尔·伊赫迈斯（Hadeel Ikhmais）说：“不计算碳排放，是问责上的一个黑洞，让各国政府得以逃脱环境罪行。”²⁴⁷ 据报道，到 2024 年 5 月，加沙已有 3900 万吨以上的瓦砾，平均每平方米土地上压着 107 公斤；²⁴⁸ 到 2025 年 9 月 1 日，约 25 万栋建筑中 78% 受损或被毁，瓦砾增至 6100 万吨。联合国环境署执行主任英厄·安诺生（Inger Andersen）说：“情况越来越糟。”²⁴⁹

2026 年 2 月 28 日伊朗战争开始后，头 14 天的排放估算为 5,055,016 吨二氧化碳当量，最大的两项是受损建筑和燃烧的石油。研究者之一弗雷德·奥图-拉尔比（Fred Otu-Larbi）说：“两周烧掉冰岛一年的排放，这是我们实在负担不起的。”²⁵⁰ 3 月 25 日公布这项尚未经同行评审的估算时，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的本杰明·奈马克（Benjamin Neimark）说：“武装冲突的排放在全球气候政策里基本是看不见的。很少有人去算，很少有人报告，也很少有人讨论。”²⁵¹ 以色列决定打击约 30 处石油加工和储存设施，德黑兰的油库大火让约 900 万居民头上落下“黑雨”。²⁵² 11 月 11 日，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在安塔利亚的 COP31 上给出的是伊朗官方数字：攻击共释放 150 万吨二氧化碳，其中 3 月 18 日被炸的阿萨卢耶（Asaluyeh）设施 50 万吨，3 月 7 日德黑兰附近的燃料库 100 万吨。²⁵³ 战争头 38 天，美军出动了 1.02 万架次，比美国及其盟友 2021 年全年在阿富汗的架次还多。²⁴¹

1997 年 10 月，京都会议召开前两个月，美国国防部副次长谢里·古德曼（Sherri Goodman）警告议定书会损害“军事战备”。²⁵⁴ 一份 1997 年的五角大楼备忘录写道：哪怕燃料用量削减 10%，也“会对国家安全构成严重威胁”，“我们绝不能为了削减温室气体而牺牲国家安全”。²⁴¹ 12 月 6 日深夜，全体委员会几乎“没怎么讨论”就通过了相关措辞。12 月 11 日的决定把国际航运和航空燃料排除在各国总量之外，依照《联合国宪章》开展的多边行动排放也“不计入国家总量，单独报告”。欧盟代表搞不懂美国为什么把这个“相对小的问题”看得这么重；12 月 19 日，美国国务院给所有驻外使团的电报称之为“重大胜利”。1998 年 2 月 11 日，副国务卿斯图尔特·艾森斯塔特（Stuart Eizenstat）告诉参议院外委会，谈判代表“特意下了功夫”，五角大楼“列为必要”的一切都拿到了。国务院的情况说明写明，“沙漠风暴”、科索沃、索马里、格林纳达这类行动都不计入国家总量。²⁵⁴

2015 年《巴黎协定》取消了京都的豁免，但军队排放的报告仍是自愿的，只有四个国家报了一些不完整的数据。²⁴⁵ 挪威是少数公布军队全部排放（包括范围三）的国家，2023 年 130 万吨，2024 年 144 万吨。²⁴¹ 据报道，2022 年 11 月 8 日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Jens Stoltenberg）在 COP27 上说，军队过去“被整个排除在等式之外。现在军队排放算进去了，但数据不好”。²⁵⁵ 到 2025 年 11 月的贝伦，冲突排放在 COP30 的正式议程里没有被提及，联合国气候公约的成果文件也从未承认过军事或冲突排放。²⁴⁶ 1991 年的科威特大火之所以能留在全球碳账本上，靠的是全球碳计划给它单开的那一行，没有记在任何国家名下。²³⁵

全世界军队的碳足迹，一说约占全球排放的 5.5%（区间 3.3% 到 7.0%），如果军队是一个国家，碳足迹排世界第四，超过俄罗斯；²⁵⁶ 另一说按保守口径，2024 年全球军队和军工排放为 3.36 亿到 4 亿吨，与澳大利亚或意大利相当。²⁴¹ 美国国防部是全世界最大的机构化石燃料用户，五角大楼不向国会公布燃料消耗数据，估算只能靠能源部的数字；²⁵⁷ 1975 年到 2024 年它累计排放 39.83 亿吨，2024 年约 4600 万吨，略高于匈牙利一国。按估算，全球军费每多花 1000 亿美元，每年会多出 400 万到 5900 万吨排放。²⁴¹

十一、钱往哪里去

2025 年 4 月 28 日，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公布了上一年的全球军费：2024 年共 27180 亿美元，扣除通胀后比 2023 年增长 9.4%，是“至少自冷战结束以来最陡的年度涨幅”，也是连续第十年上涨。²⁵⁸ 一年后，SIPRI 补上了 2025 年：28870 亿美元，连涨十一年，军费占全球 GDP 的 2.5%，为 2009 年以来最高。涨势放缓几乎全因华盛顿：美国国会这一年没有批准新的对乌军援，美国军费下降，美国以外的世界照样在涨。德国军费占 GDP 比重自 1990 年以来首次超过 2%，乌克兰的军费相当于本国经济的 40%，北约的 29 个欧洲成员国增速之快，是 1953 年以来没有过的。²⁵⁹

2025 年 6 月 25 日，北约各国领导人在海牙签署了一份只有五个短段落的宣言。“盟国承诺到 2035 年，每年将 GDP 的 5% 投入核心防务需求以及与防务和安全相关的开支”：其中至少 3.5% 用于核心防务，最多 1.5% 用于“保护关键基础设施、保卫网络、确保民防准备与韧性、释放创新、加强防务工业基础”等，路线图 2029 年复查，下一届峰会定在土耳其。整份文件里没有出现“气候”一词。²⁶⁰ 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在开幕致辞里直接对美国总统说话：“特朗普总统，亲爱的唐纳德，是你让这个变化成为可能。”他说当天的决定“将为我们的共同防务再带来数以万亿计的资金”，扩张防务工业“对我们的就业有好处”。²⁶¹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对记者说，这个目标每年会多出“超过 1 万亿美元”，“这将被称为海牙防务承诺”。据报道，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Pedro Sánchez）称这个目标“不合理”。²⁶² 特朗普的回应是：“我要直接跟西班牙谈，我要亲自来谈。他们会付钱的。”²⁶³

再往前三个半月，2025 年 3 月 4 日，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布鲁塞尔宣布：“我们正处在一个重新武装的时代。”据报道，前一天华盛顿刚刚暂停了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²⁶⁴ 她的“重新武装欧洲”（ReArm Europe）计划分五块：启用《稳定与增长公约》的例外条款，允许成员国把防务开支平均提高 GDP 的 1.5%，按她的说法，“四年内可腾出近 6500 亿欧元的财政空间”；新设 1500 亿欧元的贷款工具，后来定名为 SAFE；引入欧洲投资银行；鼓励成员国把凝聚政策项目，也就是欧盟用于扶持落后地区的钱，挪去做防务。“重新武装欧洲可以为一个安全、有韧性的欧洲调动近 8000 亿欧元，”冯德莱恩说，“这是欧洲的时刻。”²⁶⁵

2025 年 3 月 18 日，冯德莱恩讲话两周后，即将卸任的第 20 届联邦议院在最后一次例行会议上修改了《基本法》第 109、115 和 143h 条：超过 GDP 1% 的国防开支不再受宪法“债务刹车”约束，没有上限；另设一个最多 5000 亿欧元、分 12 年使用的特别基金，用于“基础设施的额外投资，以及为在 2045 年前实现气候中和的额外投资”，其中 1000 亿欧元直接划入气候与转型基金。²⁶⁶ 据报道，会场上宣布的表决结果是 513 票赞成、207 票反对，官方计票后来更正为 512 比 206，三分之二多数的门槛是 489 票。²⁶⁷²⁶⁶ 社民党主席拉尔斯·克林拜尔（Lars Klingbeil）称之为“历史性的决定”，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说，“几十年来积累起了基础设施更新的需求”。²⁶⁶ 那 1000 亿气候资金，据报道是刚在大选中失利的绿党谈进来的，绿党当天的声明写道：“基础设施特别基金中的 1000 亿欧元将用于气候保护。”²⁶⁸ 军费的豁免不设封顶，气候那一份则固定为 12 年 1000 亿欧元。

2025 年 2 月 25 日，比柏林早三周，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在下院宣布，2027 年国防开支将升至 GDP 的 2.5%，算上情报部门为 2.6%，下一届议会任期内目标 3%。钱从哪里来，他说得很直接：2027 年起把对外援助从国民总收入的 0.5% 砍到 0.3%，降到 1999 年以来的最低点，以此“全额支付”。英国援助此前已在 2021 年从 0.7% 砍到 0.5% 一次。按下院图书馆的测算，援助在 2027 年会少约 61 亿英镑，国防升到 2.5% 约需 59 亿，钱几乎是一英镑对一英镑地从一栏挪到了另一栏。斯塔默承认这“仍然是削减”，并把气候资金列为英国会继续支持的领域之一。²⁶⁹

三天后，2 月 28 日，负责国际发展事务的国务大臣安内莉丝·多兹（Anneliese Dodds）递交了辞呈。“毫无疑问，战后的全球秩序已经轰然倒塌，”她写道，“然而，最后做出的战术决定，是让官方发展援助承担全部负担。你一直表示希望继续支持加沙、苏丹和乌克兰，支持疫苗接种，支持气候，支持基于规则的体系。可是削减到这个程度，这些优先事项不可能维持下去。”她预计，英国“在七国集团、二十国集团和气候谈判中的声音会变小。而这一切发生之时，中国正试图改写全球规则，气候危机则是所有安全威胁中最大的那一个”。²⁷⁰ 下院国际发展委员会主席、工党议员萨拉·钱皮恩（Sarah Champion）说这个决定“极其短视”：“我们的钱应该花在预防冲突上，而不是花在冲突致命的后果上。”²⁶⁹

到 2026 年 4 月 9 日经合组织（OECD）公布 2025 年援助初步数据时，英国的削减只是一场大崩塌里的一行。发展援助委员会成员国的官方发展援助实际下降 23.1%，是“官方发展援助史上最大的年度降幅”，跌到 1743 亿美元，退回 2015 年的水平。美国援助的降幅是有记录以来任何援助国在任何一年里最大的，占全球降幅的四分之三；德国以 291 亿美元第一次超过美国的 290 亿美元，成为最大援助国。流向最不发达国家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援助都少了四分之一以上，人道主义援助少了三分之一以上，OECD 还预计 2026 年再降 5.8%。同一年，乌克兰收到 449 亿美元，是有史以来单个国家获得的最大一笔援助。²⁷¹ OECD 秘书长马蒂亚斯·科尔曼（Mathias Cormann）当天说：“发展中国家的财政压力在加大，持续的中东冲突对全球增长和粮食安全构成重大风险。”发展援助委员会主席卡斯滕·斯陶尔（Carsten Staur）说，世界需要“更多而不是更少的发展援助”，其中一个用途是“推进绿色转型”。²⁷¹

美国这一份是从 2025 年 1 月 20 日开始的。特朗普那天下令暂停全部对外援助、等待审查；据报道，到 3 月 10 日，美国国际开发署 83% 的项目已被终止。²⁷² 拜登任内，美国承诺到 2024 年每年提供 114 亿美元气候资金。截至 2026 年 11 月中旬，美国的立场是“未来几年不会提供任何官方气候资金”。²⁷³

这些削减最终要对照的那个承诺，是 2024 年 11 月 24 日凌晨在巴库通过的。据报道，大约凌晨 2 点 30 分，第 29 届联合国气候大会（COP29）主席穆赫塔尔·巴巴耶夫（Mukhtar Babayev）没有停下来等反对意见，就落槌通过了协议。²⁷⁴ 按照这个“新集体量化目标”，发达国家要“带头”在 2035 年前每年筹集 3000 亿美元。此前的目标是 2009 年定下的每年 1000 亿美元，晚了两年，到 2022 年才兑现。所有各方则要“力争”每年筹集 1.3 万亿美元。²⁷⁵ 印度财政部经济事务司顾问钱德妮·赖纳（Chandni Raina）在闭幕全会上发言。据现场报道，她说：“我很遗憾地说，这份文件不过是一种视觉错觉。我们认为，它无法应对我们共同面对的巨大挑战。因此，我们反对通过这份文件。”她说，这个目标“太少，也太遥远”。²⁷⁶

2026 年 11 月 11 日，各国代表陆续抵达安塔利亚时，有人把这个目标背后的认捐又算了一遍。未来几年各国承诺给发展中国家的公共气候资金合计每年 117 亿美元，比近年约 400 亿美元的水平少了七成多。只有五个国家宣布了新的多年期认捐，主要援助国里只有英国一家，而英国的新承诺按同口径算也是缩水的。德国和法国各自承诺到 2025 年每年 60 亿欧元，此后再无承诺，德国连 2025 年的目标都没有完成。与土耳其共同主办 COP31 的澳大利亚，一分钱都没有认捐。削减援助的欧洲政府，给出的理由是“经济压力和国防开支需要”。10 月底，欧盟气候专员武普克·胡克斯特拉（Wopke Hoekstra）对彭博社说：“任何关于新增资金的讨论都已经胎死腹中。”²⁷³

2025 年 10 月 29 日，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给出了账本另一边的价码：到 2035 年，发展中国家的适应资金缺口是当时国际公共适应资金实际流量的 12 到 14 倍。²⁷⁷ 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在为报告写的致辞里说：“适应不是成本，而是生命线。”一年后的 2026 年 11 月 4 日，新一期报告把需求估为到 2035 年每年约 3050 亿美元，2024 年的实际流量只比上一年多了约 10 亿，“增长的速度本该加快，却在放慢”。即便兑现 COP30 上提出的到 2035 年适应资金翻三倍，也只能覆盖需求的 20% 到 29%。²⁷⁸²⁷⁹ UNEP 执行主任英格·安德森（Inger Andersen）说：“归根结底，世界还没有准备好适应眼下的气候条件，更不用说突破 1.5°C 之后会带来什么。”²⁷⁸

2025 年 9 月 9 日，古特雷斯在纽约发布了一份题为《我们需要的安全》（The Security We Need）的报告。2024 年 2.7 万亿美元的全球军费，照现在的趋势，到 2035 年会涨到 6.6 万亿。报告写道：“把全球军费的 15%，也就是 3870 亿美元转投他用，就足以支付发展中国家每年的气候适应成本。”它还说，“据一些估计，花在军队上的每一美元，产生的温室气体是投在民用部门的一美元的两倍多”。按它的算法，10 亿美元投在军队上大约创造 11200 个就业岗位，投在清洁能源上是 16800 个。²⁸⁰ “证据很清楚：过度的军费开支并不能保证和平，”古特雷斯说。只要把 2024 年军费的 7% 到 13% 挪出来，发展中国家的适应资金缺口就能补上。²⁸¹

为补偿适应已经挡不住的气候损害而设的“损失与损害应对基金”，起步资金是 3.42 亿美元。各国递来的申请大约是这个数的八倍，据报道约 28 亿美元，来自 119 个国家。²⁷⁸²⁸²

十二、屋顶

2022 年 7 月 8 日，巴基斯坦 10 船液化气的招标无人应标，同一天，电力部长胡拉姆·达斯特吉尔·汗（Khurram Dastgir Khan）宣布，总理夏巴兹·谢里夫（Shehbaz Sharif）将在 8 月 1 日公布一项太阳能政策：先给居民装 1 千瓦的小系统，再升级到 3 千瓦；农田灌溉的管井改用太阳能，从俾路支省做起；政府办公楼一律换装。目标是在下一个夏天到来前装上 7,000 到 10,000 兆瓦太阳能。²⁰⁷ 此后三年，巴基斯坦的电价涨了 155%。²⁸³

2024 年，巴基斯坦进口了 17 吉瓦太阳能板，比上一年翻了一倍多，成为全球第三大进口国；这一年装上去的约 15 吉瓦，而这个国家的用电高峰负荷也不过 30 吉瓦左右。²⁸³ 各家的统计口径不一，只算中国产组件的一种统计显示，2022 到 2024 年的进口涨到约五倍。²⁸⁴²⁸⁵ 据报道，推动这股热潮的因素之一，是被 2022 年欧洲能源危机进一步抬高的电价；《黎明报》在 2022 年 7 月就写明，政府那一轮太阳能动员，正是对液化气招标“零报价”的回应。²⁰⁷²⁸⁶

巴基斯坦太阳能协会主席瓦卡斯·穆萨（Waqas Moosa）在 2025 年春天说：“我们的电网要吃苦头了。”装了电池以后，“电一下子全落到了用户手里”，电力公司面临用户越跑越少、电价越涨越高的“死亡螺旋”。²⁸³ 2025 年 3 月 13 日，财政部长穆罕默德·奥朗则布（Muhammad Aurangzeb）主持的经济协调委员会据报道把屋顶光伏余电上网的收购价砍到每度 10 卢比，理由是到 2024 年 12 月，净计量用户已经把 1,590 亿卢比的成本转嫁给了其他电网用户。²⁸⁷ 电力司的一位官员则说，政府“理应得到充分肯定”：太阳能板零关税，净计量装机约 4 吉瓦。²⁸³ 从净计量改为净结算，屋顶光伏的账面优势据报道缩小了一些。²⁸⁶

据报道，到 2025 年 6 月，巴基斯坦的分布式太阳能已有约 38 吉瓦；2025 年太阳能占电网发电量的 22.5%，到 2026 年第一季度，它以 32.3% 的份额成为巴基斯坦最大的单一电源。²⁸⁶²⁸⁸ 也是在这个季度，霍尔木兹海峡被封，这个 85% 的能源要经海峡运来的国家让学校停课两周，政府公车的免费油料配额砍掉一半。¹⁷¹⁰ 2026 年 4 月 3 日，白沙瓦的加油站前仍排着车队。³²

2026 年 7 月 30 日，国际能源署发布报告：第二季度全球电动汽车销量比第一季度增长 35%，在 50 个国家创下季度纪录，而同年上半年全球汽车总销量同比下降 5%。澳大利亚、巴西、印度、韩国和越南，3 月到 6 月的电动车销量大约是 2025 年同期的两倍。报告里还有一句：道路车辆的用油接近全球石油消费的一半。⁵⁸ 8 月，据报道越南的新车里电动车已占 51%；在德国，汽油价格折合每加仑约 8.52 美元。²⁸⁹

北美走的是反方向，8 月电动车销量同比下降 33%，中国也下降了 11%；1 月到 8 月，全球电动车一共只比上年同期多卖了 4%。²⁹⁰ 至于全年，一说电动车将占全球新车销量的 29%，另一说是 27%。⁵⁸²⁹¹

2026 年 6 月和 7 月，据报道印度每月卖出的电动乘用车超过 3 万辆，一年前还不到 2 万辆；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的月销量大约翻了一番。²⁹² 这些车很多来自同一个地方。中国 2026 年上半年的电动车出口几乎追平了 2025 年全年，而国内新车中电动车已超过六成，国内销量预计会出现本十年来首次停滞。⁵⁸ 仅 7 月一个月，中国出口的纯电和插混汽车就超过 50 万辆，同比增长约 150%。³⁰

2026 年 3 月，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Ferdinand Marcos Jr.）让政府机关改为每周上四天班，给马尼拉约 13.9 万名三轮出租车司机每人发 83 美元补贴；同一个月，菲律宾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设备同比增长 262%。¹⁰³⁰ 2026 年上半年，非洲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设备比上年同期多 37%。³⁰ 南苏丹 96% 的电来自石油，首都朱巴的配电公司 Jedco 每天下午 4 点到凌晨 4 点停电。居民埃雷内奥·莫加（Ereneo Mogga）说：“这让大多数生意都瘫痪了。”有些人家改装了太阳能，一位居民说：“确实很贵，但用起来花得少。”津巴布韦则把汽油中的乙醇掺混比例从 5% 提高到 20%。²⁸

2026 年 3 月到 7 月，中国 2020 年以来新增的可再生能源装机让它少花了近 80 亿美元的化石燃料进口费。³⁰ 战火中心的海湾国家走的是另一条曲线：战争推高了当地的借贷成本，短期内削弱了清洁电力项目的经济性；4 月的一项估计显示，地区内受损的能源基础设施价值最高达 580 亿美元。³⁰ 全球范围内，2025 年清洁能源投资创下 2.1 万亿美元的纪录，几乎是化石能源投资的两倍。⁵⁴

战争开打一个月后，至少 60 个国家出台了 185 项应对政策，最常见的是减燃油税，至少 8 个国家更多地倚重煤炭。也有另一种动作：印度、巴巴多斯和英国的领导人明确强调要向清洁电力做结构性转变；法国和菲律宾把新的可再生能源计划直接挂在这场危机上；智利给出租车司机买电动车提供贷款，柬埔寨和老挝下调电动车税；在越南，Vingroup 集团提议撤掉一座液化天然气电厂，改建可再生能源。³² 据报道，霍尔木兹危机期间，风电和太阳能让英国少进口了价值 59 亿英镑的天然气。²⁹³ 2026 年 3 月，冯德莱恩在欧洲议会为碳排放交易体系辩护：“没有 ETS，我们现在要多烧 1,000 亿立方米天然气——那会让我们更脆弱、更依赖别人。”⁵² 东京那边，政府放宽了老旧煤电厂的运行限制，要求加快发展风电和太阳能的呼声也在变大，日本在这两项上一直落后于其他工业国。⁴⁰¹⁰ 在安塔利亚的 COP31 上，东道主土耳其据报道提出“35×35”电气化承诺：到 2035 年，把电力在终端能源中的占比从约 20% 提高到 35%。²⁹⁴

2022 年，欧盟新装太阳能 41 吉瓦，创下纪录，相当于少进口约 350 亿立方米天然气，按当年价格值约 490 亿欧元。¹⁹⁰ 2023 年，德国风电发电 138 太瓦时，第一次超过全部煤电的 132 太瓦时；可再生能源第一次满足了一半以上的总用电需求。²¹⁷

1974 年 3 月，皮埃尔·梅斯梅尔（Pierre Messmer）一口气上马 13 座 1,000 兆瓦的反应堆，法国石油在一次能源中的占比从 1973 年的 69% 降到 1985 年的 42.4%；丹麦同期从 88.8% 降到 57.9%，可到 1990 年，丹麦 90.8% 的电来自煤。¹¹⁴⁶⁴ 2026 年第一季度，巴基斯坦发电量最大的来源，是千家万户屋顶上的太阳。²⁸⁸

尾声

2026 年，通往莫纳罗亚观测站的山路重新通车。2022 年的一次熔岩流切断了这条路，这一年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才把它修通。观测站在夏威夷莫纳罗亚火山的山腰上，海拔 11141 英尺，四周是熔岩原。1958 年 3 月 29 日，查尔斯·戴维·基林（Charles David Keeling）的仪器在这里记下了后来那条“基林曲线”的第一个点：二氧化碳浓度 313 ppm。²⁹⁵

2026 年 6 月 4 日，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Scripps Institution of Oceanography）公布了 5 月的读数。5 月是山上二氧化碳一年中最高的月份。一说是斯克里普斯自己测得的 432.00 ppm，另一说是 NOAA 在同一地点测得的 432.3 ppm，两者都比 2025 年 5 月高出 1.8 ppm。²⁹⁵ 据转引 NOAA 数据的二手汇编，这是有记录以来最高的月均值。²⁹⁶ 那个 5 月，战争打到第三个月，全世界烧掉的石油比 2 月少得多。斯克里普斯二氧化碳项目主任拉尔夫·基林（Ralph Keeling）说：“过去一年，大气二氧化碳继续无情地上升，又创下新高，把我们更深地推进一个高二氧化碳的世界……我真希望我们有更好的消息。”²⁹⁵

有一份未经两家实验室证实的报道说，这一年最高的单日读数出现在 2026 年 5 月 1 日，为 433.95 ppm，距 2 月 28 日对伊朗的第一轮打击刚过两个月。²⁹⁷ 山上的每一个读数，都是同一时刻所有排放源和所有碳汇相加的结果：科伦坡和马尼拉少烧的油，韩国多烧的煤，还有入秋后东南亚各地烧起来的泥炭。

11 月 10 日在安塔利亚，宣布化石燃料排放小幅下降的同一批科学家，也公布了大气的情况。2026 年全球大气二氧化碳平均浓度预计为 427.7 ppm，比工业化前高 54%；全年预计上升 2.2 ppm，多于 2025 年的 2.1 ppm，低于 2024 年创纪录的 3.8 ppm。⁴ 化石排放那一点降幅，在别处被抵消了。土地利用排放预计为 51 亿吨，高于 2025 年的 44 亿吨，原因是东南亚的泥炭地被厄尔尼诺烤干，又“几乎全部由人类活动点燃”；印度尼西亚的火灾排放有望追平本世纪的纪录。2025 年陆地碳汇吸收了创纪录的约 133 亿吨二氧化碳，比 2024 年多五成，预计 2027 年会减弱。⁴ 同一份碳预算还算了另一笔账：全世界新型二氧化碳移除技术一年抽走的量，抵不上化石燃料 30 分钟的排放。¹

这次厄尔尼诺从 2026 年 6 月开始。9 月 21 日，赤道太平洋 Niño 3.4 区的日温度距平达到 3.11°C，打破了 2015 年 11 月 18 日创下的 3.08°C 纪录。674 次模式运算中，八成预计峰值在 3.4°C 到 4.6°C 之间，最可能在 4.1°C 左右，出现在 11 月到次年 1 月之间。它对全球气温的影响，大部分要到 2027 年才显现。²⁹⁸

9 月是曲线每年的谷底，莫纳罗亚的读数随季节回落。据 NOAA 的月均值数据，当月比 5 月低了大约 6 个点。²⁹⁹

把基林曲线画出来，它从 1958 年 3 月的 313 起步，向右上方爬，边缘是细密的锯齿，一年一齿：北半球的冬天和春天往上走，夏天往下落，每一个峰都比上一个高。2026 年这一齿，5 月的顶在 432，9 月的底在 426。从它结束的地方开始，线条已经又朝着下一个 5 月往上爬了。

参考文献

Footnotes

1. Global Carbon Budget, "Fossil CO2 emissions decrease in 2026" (press release), 10 November 2026. https://globalcarbonbudget.org/fossil-co2-emissions-decrease-in-2026/ ↩ ↩² ↩³ ↩⁴ ↩⁵

2. Seth Borenstein / Associated Press, "Oil shock from Iran war led to drop in carbon pollution, scientists say", PBS NewsHour, 10 November 2026. https://www.pbs.org/newshour/science/oil-shock-from-iran-war-led-to-drop-in-carbon-pollution-scientists-say ↩ ↩² ↩³ ↩⁴

3. The Guardian, "High fossil fuel prices spread inflation 'like cancer', UN climate chief tells Cop31", 9 November 2026. https://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26/nov/09/high-fossil-fuel-prices-spread-inflation-like-cancer-cop31egotiator-tells-cop31 ↩

4. Carbon Brief, "Analysis: Fossil-fuel CO2 emissions set to dip in 2026 as Iran conflict hits oil use", November 2026. https://www.carbonbrief.org/analysis-fossil-fuel-co2-emissions-set-to-dip-in-2026-as-iran-conflict-hits-oil-us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5. IEA, "How global oil supplies have readjusted to help fill the huge gap left by the Strait of Hormuz shock" (commentary), June 2026. https://www.iea.org/commentaries/how-global-oil-supplies-have-readjusted-to-help-fill-the-huge-gap-left-by-the-strait-of-hormuz-shock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6. Science Media Centre Spain, "Pep Canadell: had it not been for the war in Iran, carbon emissions from fossil fuels would have risen slightly this year", 10 November 2026. https://www.sciencemediacentre.es/en/pep-canadell-had-it-not-been-war-iran-carbon-emissions-fossil-fuels-would-have-risen-slightly-year ↩

7. Xinhua, timeline of the Iran war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8 August 2026. https://english.news.cn/20260828/7c0750bbf7d1409c9636d466ef8581c8/c.html ↩ ↩²

8.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Today in Energy (Brent crude oil prices in the first quarter of 2026), 2026. https://www.eia.gov/todayinenergy/detail.php?id=67424 ↩ ↩²

9. Hormuz.now, Strait of Hormuz crisis timeline citing IMF PortWatch transit data (secondary;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026. https://hormuz.now/timeline ↩

10. Associated Press, "Asia scrambles to conserve energy as Iran war disrupts oil, gas supplies", Los Angeles Times, 19 March 2026. https://www.latimes.com/world-nation/story/2026-03-19/asia-scrambles-to-conserve-energy-as-iran-war-disrupts-oil-gas-supplies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11. Wikipedia, "2026 Strait of Hormuz crisis", accessed November 2026. https://en.wikipedia.org/wiki/2026_Strait_of_Hormuz_crisis ↩

12. Alupetra, "Iran war 2026 timeline: oil and gas markets" (secondary aggregator), 2026. https://www.alupetra.com/insights/iran-war-2026-timeline-oil-gas-markets.html ↩ ↩² ↩³ ↩⁴ ↩⁵

13. Anadolu Agency, "Qatar says Iranian missile strikes cut LNG export capacity by 17%", March 2026. https://www.aa.com.tr/en/economy/qatar-says-iranian-missile-strikes-cut-lng-export-capacity-by-17-/3872423 ↩ ↩² ↩³

14. Reuters, "Prices of oil, fuel cargoes smash record highs as Iran war chokes Middle East supply"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19 March 2026.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energy/prices-oil-fuel-cargoes-smash-record-highs-iran-war-chokes-middle-east-supply-2026-03-19/ ↩

15.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Today in Energy (Brent crude oil prices in the third quarter of 2026), 2026. https://www.eia.gov/todayinenergy/detail.php?id=68245 ↩ ↩²

16. Toril Bosoni / IEA, "Oil markets strain to plug the gap left by Middle East supply shortfall" (commentary), 18 September 2026. https://www.iea.org/commentaries/oil-markets-strain-to-plug-the-gap-left-by-middle-east-supply-shortfall ↩ ↩² ↩³ ↩⁴ ↩⁵ ↩⁶

17. Hannah Ellis-Petersen, "Sri Lanka brings in four-day week as Iran war hits oil and gas supplies", The Guardian, 16 March 2026.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6/mar/16/sri-lanka-four-day-week-oil-and-gas-iran-war ↩ ↩² ↩³ ↩⁴ ↩⁵ ↩⁶

18. Siladitya Ray, "Fuel rationing, no AC, 4-day work week: how countries are dealing with the Iran war oil crisis", Forbes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5 March 2026. https://www.forbes.com/sites/siladityaray/2026/03/25/fuel-rationing-no-ac-4-day-work-week-how-countries-are-dealing-with-the-iran-war-oil-crisis/ ↩

19. Atlantic Council, "Demand destruction has begun: what Sri Lanka reveals about the global energy crisis"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026. https://www.atlanticcouncil.org/dispatches/demand-destruction-has-begun-what-sri-lanka-reveals-about-the-global-energy-crisis/ ↩

20.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Sri Lanka staff report, IMF Country Report No. 26/111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026. https://www.elibrary.imf.org/downloadpdf/view/journals/002/2026/111/article-A001-en.pdf ↩

21. The Conversation, "Some countries in Asia are rationing energy: why they've been hit hardest by the crisis in the Gulf"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026. https://theconversation.com/some-countries-in-asia-are-rationing-energy-why-theyve-been-hit-hardest-by-the-crisis-in-the-gulf-279888 ↩

22. The Straits Times, "Pakistan announces austerity measures to conserve fuel as Gulf conflict spirals"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September 2026. https://www.straitstimes.com/asia/pakistan-announces-austerity-measures-to-conserve-fuel-as-gulf-conflict-spirals ↩

23. World Bank, South Asia Economic Update, October 2026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https://thedocs.worldbank.org/en/doc/8ad688ae83bb2966f2ae7f2316431df3-0310012026/original/SAEU-Oct-2026.pdf ↩

24. ORF Middle East, "ASEAN's energy vulnerability and the impact of the Hormuz crisis"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026. https://orfme.org/research/aseans-energy-vulnerability-and-the-impact-of-the-hormuz-crisis ↩

25. ET EnergyWorld, "Fuel tensions leave logistics industry tyred out"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6 May 2026. https://energy.economictimes.indiatimes.com/news/oil-and-gas/fuel-tensions-leave-logistics-industry-tyred-out/131320828 ↩

26. Arab News, "Hormuz crisis leaves poorer nations struggling with higher fuel bills and political unrest"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026. https://www.arabnews.com/world/hormuz-crisis-leaves-poorer-nations-struggling-with-higher-fuel-bills-and-political-unrest-2645925 ↩

27. The New York Times, report on Iran war fuel shortages in Asia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9 March 2026. https://www.nytimes.com/2026/03/09/business/iran-oil-gas-asia.html ↩

28. BBC News, report on fuel shortages and rationing in Africa during the Iran war, 2026.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q8wkq1n9epo ↩ ↩² ↩³ ↩⁴

29. BBC News, report on government responses to fuel shortages during the Iran war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026.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jr9yr73xyeo ↩

30. Bloomberg, "Six months of Iran war send oil prices soaring, clean energy into overdrive", Los Angeles Times, 3 September 2026. https://www.latimes.com/business/story/2026-09-03/six-months-of-iran-war-send-oil-prices-soaring-clean-energy-into-overdrive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31. PTI/AP, "Irbil fuel crisis: drivers queue overnight as Kurdistan petrol shortage worsens", India Today, 28 July 2026. https://www.indiatoday.in/world/story/irbil-fuel-crisis-drivers-queue-overnight-as-kurdistan-petrol-shortage-worsens-ptag-2958425-2026-07-28 ↩

32. Carbon Brief, "Iran war analysis: How 60 nations have responded to the global energy crisis", 8 April 2026. https://www.carbonbrief.org/iran-war-analysis-how-60-nations-have-responded-to-the-global-energy-crisis ↩ ↩² ↩³ ↩⁴ ↩⁵ ↩⁶

33. IEA, "Global coal demand set to increase this year amid Middle East conflict", 10 September 2026. https://www.iea.org/news/global-coal-demand-set-to-increase-this-year-amid-middle-east-conflict ↩ ↩² ↩³ ↩⁴ ↩⁵

34. IEA, "Coal Mid-Year Update 2026: Demand", September 2026. https://www.iea.org/reports/coal-mid-year-update-2026/demand ↩ ↩² ↩³ ↩⁴ ↩⁵

35. AFP, "Countries act to limit fuel price rise, cut consumption", France 24 (seen in search excerpt only), 23 March 2026. https://www.france24.com/en/live-news/20260323-countries-act-to-limit-fuel-price-rise-cut-consumption ↩

36. IEA Policies Database, South Korea fuel tax cut extension, 2026. https://www.iea.org/policies/30865 ↩

37.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Fuel subsidies, the Iran war and climate alternatives", 5 May 2026.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emissary/2026/05/fuel-subsidies-iran-war-climate-alternatives ↩

38. Reuters, "Japan considers increasing coal-fired power as war disrupts LNG imports", 27 March 2026.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energy/japan-considers-increasing-coal-fired-power-war-disrupts-lng-imports-2026-03-27/ ↩

39. OilPrice.com (citing Reuters/Kpler), "Global Coal Demand Rises as LNG Shortage Deepens", 2026. https://oilprice.com/Energy/Natural-Gas/Global-Coal-Demand-Rises-as-LNG-Shortage-Deepens.html ↩

40. Ajit Niranjan, "How is the world responding to the Iran war energy crisis?", The Guardian, 2 April 2026. https://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26/apr/02/world-response-iran-war-energy-crisis-oil ↩ ↩² ↩³ ↩⁴ ↩⁵ ↩⁶

41. 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 "ASEAN's energy vulnerability and the impact of the Hormuz crisis", 2026. https://www.orfonline.org/research/asean-s-energy-vulnerability-and-the-impact-of-the-hormuz-crisis ↩

42. MarketScreener (Reuters), "US-Iran war spurs Europe, Asia to boost renewables", July 2026. https://uk.marketscreener.com/news/us-iran-war-spurs-europe-asia-to-boost-renewables-ce7858d9d88ef72d ↩

43. Beyond Fossil Fuels, "Italy delays coal phase-out to 2038", 30 March 2026. https://beyondfossilfuels.org/2026/03/30/italy-delays-coal-phase-out-to-2038/ ↩

44. Reuters, "South Korea says considering energy vouchers, boosting coal, nuclear power", 13 March 2026. https://www.reuters.com/sustainability/boards-policy-regulation/south-korea-says-considering-energy-vouchers-boosting-coal-nuclear-power-2026-03-13/ ↩

45. UNDP, "Middle East conflict fallout pushes countries toward US$1 trillion fossil fuel subsidy bill, warns UN Development Programme" (report "Military Escalation in the Middle East: Cushioning the Global Shock"), 29 June 2026. https://www.undp.org/press-releases/middle-east-conflict-fallout-pushes-countries-toward-us1-trillion-fossil-fuel-subsidy-bill-warns-un-development-programme ↩ ↩²

46. Inside Climate News, "Energy Secretary Chris Wright at CERAWeek urges more oil production", 24 March 2026. https://insideclimatenews.org/news/24032026/energy-secretary-chris-wright-ceraweek-oil-production/ ↩ ↩² ↩³

47. Fox News, "Trump energy czar says Iran conflict gas spike a temporary blip as drilling push ramps up", 24 March 2026. https://www.foxnews.com/politics/trump-energy-czar-says-iran-conflict-gas-spike-temporary-blip-drilling-push-ramps-up ↩

48. U.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GAO-26-106918 (Strategic Petroleum Reserve), May 2026. https://www.gao.gov/assets/gao-26-106918.pdf ↩

49. TNND via ABC7 Amarillo, "Energy Secretary Chris Wright defends strategy to combat high diesel and gas prices", October 2026. https://abc7amarillo.com/newsletter-daily/energy-secretary-chris-wright-defends-strategy-to-combat-high-diesel-and-gas-prices-united-states-holiday ↩

50. Washington Examiner, "Daily on Energy: How much did Trump's third oil and gas lease sale for the Gulf of America generate?", August 2026. https://www.washingtonexaminer.com/daily-on-energy/4685019/daily-on-energy-how-much-did-trumps-third-oil-and-gas-lease-sale-for-the-gulf-of-america-generate/ ↩

51. European Parliament, "EU climate law: a 2040 emissions reduction target of 90% for the EU", 10 February 2026. https://www.europarl.europa.eu/news/en/press-room/20260205IPR33620/eu-climate-law-a-2040-emissions-reduction-target-of-90-for-the-eu ↩

52. POLITICO Europe, "How Iran energy panic supercharged Europe's ETS climate debate", March 2026. 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how-iran-energy-panic-supercharged-europe-ets-climate-debate/ ↩ ↩²

53. Reuters, "EU to revamp carbon market to ease pressure on industry", 17 July 2026.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environment/eu-revamp-carbon-market-ease-pressure-industry-2026-07-17/ ↩

54. Clean Energy Wire, "Dispatch European Union – October 2026", October 2026. https://www.cleanenergywire.org/news/dispatch-european-union-october-26 ↩ ↩²

55. Amin H. Nasser, "Remarks at Energy Intelligence Forum 2026", Aramco, 5 October 2026. https://www.aramco.com/en/news-media/speeches/2026/remarks-by-amin-h-nasser-at-energy-intelligence-2026 ↩

56. Energy Connects, "The Hormuz crisis is an 'everything story' threatening the global economy, warns HE Dr Sultan Al Jaber", May 2026. https://www.energyconnects.com/opinion/features/2026/may/the-hormuz-crisis-is-an-everything-story-threatening-the-global-economy-warns-he-dr-sultan/ ↩

57. The Guardian, "Nine of world's biggest oil firms make $95bn profit in third quarter amid Iran war" (headline), 2 November 2026. https://www.theguardian.com/business/2026/nov/02/nine-of-world-biggest-oil-firms-95bn-profit-third-quarter-iran-war ↩

58. IEA, "Quarterly sales of electric cars break records in several key markets amid energy crisis", 30 July 2026. https://www.iea.org/news/quarterly-sales-of-electric-cars-break-records-in-several-key-markets-amid-energy-crisis ↩ ↩² ↩³ ↩⁴

59. Our World in Data, CO2 dataset (owid-co2-data.csv, Global Carbon Budget 2026 release; World fossil + cement CO2, series 1900–2025), accessed 12 November 2026. https://raw.githubusercontent.com/owid/co2-data/master/owid-co2-data.csv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60. Michael Corbett, "Oil Shock of 1973–74", Federal Reserve History. https://www.federalreservehistory.org/essays/oil-shock-of-1973-74 ↩ ↩² ↩³

61. Laurel Graefe, "Oil Shock of 1978–79", Federal Reserve History. https://www.federalreservehistory.org/essays/oil-shock-of-1978-79 ↩ ↩² ↩³

62. Our World in Data, co2-data repository README and changelog (World series includes 1991 Kuwaiti oil fires), 2026. https://github.com/owid/co2-data ↩

63. Christof Rühl and Tim Erker, "Oil Intensity: The Curiously Steady Decline of Oil in GDP", Columbia University Center on Global Energy Policy, 2021. https://www.energypolicy.columbia.edu/wp-content/uploads/2021/09/LongTermOilIntensity_CGEP_Report_111122.pdf ↩ ↩²

64. Our World in Data, energy dataset (owid-energy-data.csv; oil consumption and GDP, oil share of primary energy), accessed 12 November 2026. https://raw.githubusercontent.com/owid/energy-data/master/owid-energy-data.csv ↩ ↩² ↩³ ↩⁴

65. IEA, "Oil Crises and Climate Challenges: 30 Years of Energy Use in IEA Countries", 2004. https://iea.blob.core.windows.net/assets/9049fd65-2d4d-4b94-acd0-9e978c9ffcfd/OilCrisesandClimateChallenges30YearsofEnergyUseinIEACountries.pdf ↩

66. US General Accounting Office, "Speed Limit 55: Is It Achievable?" (CED-77-27), 1977. https://www.gao.gov/assets/ced-77-27.pdf ↩ ↩²

67.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US Department of State, "Oil Embargo, 1973–1974", Milestones in the History of U.S. Foreign Relations. https://history.state.gov/milestones/1969-1976/oil-embargo ↩ ↩²

68. Nationaal Archief, "Autoloze zondag in Nederland, 1973", Bronnenbox. https://www.nationaalarchief.nl/beleven/onderwijs/bronnenbox/autoloze-zondag-in-nederland-1973 ↩ ↩² ↩³

69. Richard Norton-Taylor, "Holland saddle-sore but fume free", The Guardian, 5 November 1973 (From the archive, 4 November 2020).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from-the-archive-blog/2020/nov/04/netherlands-introduces-car-free-sundays-archive-1973 ↩

70. Trouw, "Autoloze zondag wegens olieboycot", 1999. https://www.trouw.nl/nieuws/autoloze-zondag-wegens-olieboycot~bf6a758b/ ↩ ↩²

71. Jasper Dekker, Centrum voor Parlementaire Geschiedenis (Radboud Universiteit), "De opstand der pomphouders". https://70.serieparlementairegeschiedenis.nl/oliecrisis/de-opstand-der-pomphouders/ ↩ ↩²

72. Vughts Museum, "Depotschatje 4: benzine op de bon", 22 April 2026; Geschiedenislokaal Amsterdam, "Benzinebonnen". https://www.vughtsmuseum.nl/2026/04/22/depotschatje-4-benzine-op-de-bon ; https://geschiedenislokaalamsterdam.nl/bronnen/benzinebonnen ↩

73. The New York Times, "The Dutch Ration Gasoline for Cars: Needed Precaution?", 13 January 1974. https://www.nytimes.com/1974/01/13/archives/the-dutch-ration-gasoline-for-cars-needed-precaution.html ↩

74. Bundesgesetzblatt 1973 Teil I, Energiesicherungsgesetz vom 9. November 1973 (BGBl. I S. 1585). https://www.bgbl.de/xaver/bgbl/start.xav?start=%2F%2F*%5B%40attr_id%3D%27bgbl173089.pdf%27%5D ↩

75. German History in Documents and Images, "Das westdeutsche Fahrverbot für Motorfahrzeuge (20. November 1973)"; BGBl. I 1973 S. 1676. https://germanhistorydocs.org/de/zwei-deutsche-staaten-1961-1989/das-westdeutsche-fahrverbot-fuer-motorfahrzeuge-20-november-1973 ; https://dejure.org/BGBl/1973/BGBl._I_S._1676 ↩

76. Friedrich-Ebert-Stiftung, Chronik der deutschen Sozialdemokratie, Band 3. https://library.fes.de/fulltext/bibliothek/chronik/band3/e235g1932.html ↩

77. Irene Altenmüller, "1973: Ölkrise beschert Deutschland autofreie Sonntage", NDR. https://www.ndr.de/geschichte/chronologie/1973-Oelkrise-beschert-Deutschland-autofreie-Sonntage,autofreiersonntag146.html ↩ ↩²

78. German History in Documents and Images, "Auto-Free Sunday (November 1973)". https://germanhistorydocs.org/en/two-germanies-1961-1989/auto-free-sunday-november-1973 ↩

79. Wissenschaftliche Dienste des Deutschen Bundestages, WD 7-064/08. https://www.bundestag.de/resource/blob/413682/414756c62aeefb39b66b0349fe070d88/wd-7-064-08-pdf-data.pdf ↩

80. Historical Social Research, vol. 39 (2014), no. 4, pp. 94–112. https://doi.org/10.12759/hsr.39.2014.4.94-112 ↩

81. Andreas Skov, Holbæk Arkiverne, "Oliekrisen 1973". https://bibliotek.holbaek.dk/arkiverne/historier-fra-arkiverne/oliekrisen-1973 ↩

82. Arkiv.dk, photograph record (Esbjerg), energy crisis 1973. https://arkiv.dk/vis/6399953 ↩

83. Poulsen, "Campaign Country", Aalborg University, 2017. https://vbn.aau.dk/ws/portalfiles/portal/261328582/Poulsen2017_CampaignCountry.pdf ↩

84. Hjørring Kommunearkiv, "Energikrisen 1973", source pack. https://kommunearkiv.hjoerring.dk/kildepakker-til-undervisningsbrug/energikrisen-1973 ↩

85. Alan Travis, "Heath's cabinet considered one-room heating ban" (cabinet papers released 1 January 2004), The Guardian, 1 January 2004. https://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04/jan/01/uk.past ↩ ↩²

86. The New York Times, "British Work Week Cut to 3 Days for Most Industries to Counter Energy Crisis", 14 December 1973. https://www.nytimes.com/1973/12/14/archives/british-work-week-cut-to-3-da-ys-for-most-industries-to-counter.html ↩

87. The Herald, "How the three-day week of 1974 changed Britain", 2024. https://www.heraldscotland.com/life_style/24050928.three-day-week-1974-changed-britain/ ↩

88. Wikipedia, "Three-Day Week".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ree-Day_Week ↩

89. The TV Room Rewind, "BBC makes power saving by keeping BBC Two off air during daytime". https://rewind.thetvroom.com/47565/features/bbc-makes-power-saving-by-keeping-bbc-two-off-air-during-daytime/ ↩

90. BBC Media Centre, "Archive on 4: The Three-Day Week", programme information, 2016. https://www.bbc.co.uk/mediacentre/proginfo/2016/28/archive-on-4-the-three-day-week ↩

91. Richard Nixon, "Address to the Nation About Policies To Deal With the Energy Shortages", 7 November 1973,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address-the-nation-about-policies-deal-with-the-energy-shortages ↩

92. Richard Nixon, "Statement on Signing the Emergency Highway Energy Conservation Act", 2 January 1974,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statement-signing-the-emergency-highway-energy-conservation-act ↩

93. Richard Nixon, "Statement on Signing the Emergency Daylight Saving Time Energy Conservation Act of 1973", 15 December 1973,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statement-signing-the-emergency-daylight-saving-time-energy-conservation-act-1973 ↩

94.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Daylight Saving Time" (R45208). https://www.congress.gov/crs-product/R45208 ↩ ↩²

95. The New York Times, "Benefits of Daylight Saving in Winter Widely Doubted", 3 February 1974. https://www.nytimes.com/1974/02/03/archives/benefits-of-daylight-saving-in-winter-widely-doubted-second.html ↩

96. Gerald R. Ford Presidential Library, White House press release on H.R. 16102, 5 October 1974. https://www.fordlibrarymuseum.gov/sites/default/files/pdf_documents/library/document/0248/whpr19741005-002.pdf ↩

97. The New York Times, "Odd-Even Gasoline Ration Plan to Start in California Tomorrow", 8 May 1979. https://www.nytimes.com/1979/05/08/archives/oddeven-gasoline-ration-plan-to-start-in-california-tomorrow-public.html ↩

98. Cayman Compass (wire report), "California opts for modified gas rationing", 8 May 1979. https://www.caymancompass.com/1979/05/08/california-opts-for-modified-gas-rationing ↩

99. Jimmy Carter, "Gasoline Shortages in California Statement by the President", 5 May 1979,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gasoline-shortages-california-statement-the-president ↩

100. TIME, "Nation: And the Gas Lines Grow", 1979. https://time.com/archive/6854413/nation-and-the-gas-lines-grow/ ↩

101. The New York Times, "Notes From the Gas Line", 26 June 1979. https://www.nytimes.com/1979/06/26/archives/notes-from-the-gas-line.html ↩

102. Jimmy Carter, "Address to the Nation on Energy", 18 April 1977,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address-the-nation-energy ↩

103. Jimmy Carter, "Crisis of Confidence" speech, 15 July 1979, Miller Center. https://millercenter.org/the-presidency/presidential-speeches/july-15-1979-crisis-confidence-speech ↩

104. Smithsonian 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 "Jimmy Carter's Solar Vision". https://americanhistory.si.edu/explore/stories/jimmy-carters-solar-vision ↩ ↩² ↩³ ↩⁴

105. Jimmy Carter, "Solar Energy Remarks Announcing Administration Proposals", 20 June 1979,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solar-energy-remarks-announcing-administration-proposals ↩

106. University of Maine Climate Chronology, "Solar White House", 20 June 1979. https://umaine.edu/climatechronology/1979/06/20/solar-white-house ↩

107. US Code, Title 42, Chapter 92 (Powerplant and Industrial Fuel Use Act of 1978, P.L. 95-620). https://uscode.house.gov/view.xhtml?edition=prelim&path=%2Fprelim%40title42%2Fchapter92 ↩

108. OSTI.GOV, "Powerplant and Industrial Fuel Use Act of 1978". https://www.osti.gov/biblio/5808686 ↩

109.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Repeal of the Powerplant and Industrial Fuel Use Act (1987)". https://www.eia.gov/oil_gas/natural_gas/analysis_publications/ngmajorleg/repeal.html ↩ ↩²

110.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Monthly Energy Review, Table 7.2a (Electricity Net Generation: Total, All Sectors); shares computed. https://www.eia.gov/totalenergy/data/browser/csv.php?tbl=T07.02A ↩

111.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Annual Energy Review, Section 7 (Coal), Table 7.3. https://www.eia.gov/totalenergy/data/annual/pdf/sec7_9.pdf ↩

112.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R44922. https://www.congress.gov/crs-product/R44922 ↩

113. John Kemp, "U.S. power producers' coal consumption falls to 35-year low", Reuters, 2018.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markets/currencies/us-power-producers-coal-consumption-falls-to-35-year-low-kemp-idUSKCN1M61ZW ↩

114. Gaïc Le Gros, "Naissance du parc nucléaire français: le plan Messmer", SFEN / Revue Générale Nucléaire, 2020. https://www.sfen.org/rgn/naissance-parc-nucleaire-francais-plan-messmer ↩ ↩²

115. Journal de la CCAS, "1974, l'invention de la sobriété énergétique". https://journal.ccas.fr/1974-linvention-de-la-sobriete-energetique ↩

116. Ministère de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 "Pour mémoire" n°15, été 2015, "Les politiques de maîtrise de l'énergie". https://www.ecologie.gouv.fr/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Pour%20m%C3%A9moire%20n%C2%B015%20-%20%C3%A9t%C3%A9%202015%20-%20Les%20politiques%20de%20ma%C3%AEtrise%20de%20l%27%C3%A9nergie.pdf ↩

117. Andersson & Finnegan, "Industrial Policy and Decarbonization" (revised version, JEEA). https://www.juliusandersson.com/Industrial_Policy_and_Decarbonization_JEEA_RevisedVersion.pdf ↩

118. Danish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publication 2003 (ISBN 87-7972-476-0), chapter 4. https://www2.mst.dk/udgiv/publications/2003/87-7972-476-0/html/kap04_eng.htm ↩

119. Danish Energy Agency, district heating publication. https://ens.dk/media/7309/download ↩

120. Institute of Energy Economics, Japan (IEEJ), paper on Japan's energy policy. https://eneken.ieej.or.jp/data/4236.pdf ↩

121.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doctoral thesis on Japanese energy intensity. https://doi.org/10.25911/5d7240fc99b51 ↩

122. Decreto nº 76.593, de 14 de novembro de 1975, Senado Federal (Brazil). https://legis.senado.leg.br/norma/499233/publicacao/15706117 ↩

123. Ricardo Westin, "Há 50 anos, crise mundial do petróleo fez Brasil criar carro a álcool", Agência Senado, 7 November 2025. https://www12.senado.leg.br/noticias/especiais/arquivo-s/ha-50-anos-crise-mundial-do-petroleo-fez-brasil-criar-carro-a-alcool ↩

124. Cortez et al., ISAF 2016 paper on Brazilian ethanol. https://bioenfapesp.org/gsb/lacaf/documents/papers/05_ISAF_2016_Cortez_et_al.pdf ↩

125. Oil & Gas Journal, "IEA says governments should restore energy spending", February 2006. https://www.ogj.com/general-interest/article/17282193/iea-says-governments-should-restore-energy-spending ↩

126. U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GAO-07-106, January 2007. https://www.gao.gov/assets/a254877.html ↩

127. Wikipedia, "Solar power at the White Hous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olar_power_at_the_White_House ↩

128. Maine Public, "As solar power booms in the US, a key part of its history lies at Unity College", 24 January 2023. https://www.mainepublic.org/environment-and-outdoors/2023-01-24/as-solar-power-booms-in-the-us-a-key-part-of-its-history-lies-at-unity-college ↩

129. Scientific American, "Carter White House Solar Panel Array".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carter-white-house-solar-panel-array ↩

130. Democracy Now!, "Unity College students, Bill McKibben launch...", 9 September 2010. https://www.democracynow.org/2010/9/9/unity_college_students_bill_mckibben_launch ↩

131. Louis A. Pérez Jr., "Cuba's Special Period" (excerpt from Cuba: Between Reform and Revolution, ch. 12), HistoryofCuba.com. http://www.historyofcuba.com/history/havana/lperez2.htm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132. Barbara Khol, "Cuba: Report On Impact Of Fuel Shortage", NotiSur (Latin America Digital Beat, University of New Mexico), 10 December 1991. https://digitalrepository.unm.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8860&context=notisur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133. Sergio Díaz-Briquets and Jorge F. Pérez-López, "The Special Period and the Environment", Cuba in Transition (ASCE), 1995. https://www.ascecubadatabase.org/wp-content/uploads/2014/09/v05-FILE23.pdf ↩ ↩² ↩³ ↩⁴ ↩⁵ ↩⁶ ↩⁷ ↩⁸ ↩⁹ ↩¹⁰ ↩¹¹ ↩¹² ↩¹³ ↩¹⁴ ↩¹⁵ ↩¹⁶ ↩¹⁷ ↩¹⁸ ↩¹⁹ ↩²⁰ ↩²¹ ↩²² ↩²³

134. Botella, article on draught animals in Cuban agriculture, Historia Agraria no. 55. https://www.historiaagraria.com/FILE/articulos/HA55__Botella.pdf ↩

135. Manuel Franco et al., study of energy intake, physical activity and weight in Cuba during the Special Period, American Journal of Epidemiology, 2007 (PMID 1788138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7881386/ ↩

136. RFE/RL, report from Kuzbass mining towns (Beryozovsky, Novokuznetsk), April 1998. https://www.rferl.org/a/1088433.html ↩ ↩² ↩³ ↩⁴

137. Stephanie Baker, RFE/RL, report on Russian wage arrears and Kuzbass miners, Moscow, 21 April 1998. https://www.rferl.org/a/1088432.html ↩ ↩²

138. 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 International Labour Conference, 86th Session (1998), Committee on the Application of Standards, record of discussion. https://webapps.ilo.org/public/english/standards/relm/ilc/ilc86/com-apd4.htm ↩

139.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Russian Federation: Staff Country Report No. 97/63, 1997. https://www.elibrary.imf.org/view/journals/002/1997/063/article-A001-en.xml ↩

140. Wang Shicai, article on Russia's economic structure, East European, Russian and Central Asian Studies (CASS), 2000 no. 2. http://euroasia.cssn.cn/cbw/cbw_elsdozyyj/200910/t20091013_1849464.shtml ↩

141. David A. Leon, Laurent Chenet, Vladimir M. Shkolnikov et al., study of Russian mortality 1984–94, The Lancet 350:383–388, 1997.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9259651 ↩

142. Elizabeth Brainerd, article on the Russian mortality crisis, Comparative Economic Studies, 2021.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8553909/ ↩ ↩²

143. Francis C. Notzon et al., study of declining life expectancy in Russia, JAMA 279:793, 1998. https://jamanetwork.com/journals/jama/article-abstract/187318 ↩

144. Giovanni Andrea Cornia, "Mortality crisis in transition economies", IZA World of Labor, 2016. https://wol.iza.org/articles/mortality-crisis-in-transition-economies/long ↩ ↩²

145. Carbon Market Watch, "JI and AAU surplus", 30 May 2012. https://carbonmarketwatch.org/2012/05/30/ji-and-aau-surplus/ ↩ ↩² ↩³

146. UNFCCC, Final accounting report for the Russian Federation, first commitment period of the Kyoto Protocol (FCCC/KP/CMP/2016/CAR/RUS), 2 August 2016. https://unfccc.int/resource/docs/2016/car/rus.pdf ↩ ↩²

147. WhoGains.org, "Kyoto Protocol first period hot air" (summary of SEI working paper, 2015). http://whogains.org/case/kyoto-protocol-first-period-hot-air ↩

148. David G. Victor, Nebojsa Nakicenovic and Nadejda Victor, "The Kyoto Protocol Carbon Bubble: Implications for Russia, Ukraine, and Emission Trading", IIASA, 1998. http://pure.iiasa.ac.at/id/eprint/5558/1/IR-98-094.pdf ↩

149. Rapporteur, "Russian hot air threatens UN climate deal", 22 October 2009. https://www.rapporteur.com/news/russian-hot-air-threatens-un-climate-deal/ ↩

150. European Commission, MEMO/04/245, Q&A on Russia and the Kyoto Protocol, 22 October 2004. 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presscorner/detail/en/memo_04_245 ↩

151. BBC Russian Service, report on Andrei Illarionov at a Moscow Kyoto forum, 20 February 2004. http://news.bbc.co.uk/hi/russian/russia/newsid_3507000/3507913.stm ↩

152. EUobserver, "Kyoto accord is an 'international Auschwitz', says Putin aide", April 2004. https://euobserver.com/25892/kyoto-accord-is-an-international-auschwitz-says-putin-aide ↩

153. Robert Coalson, RFE/RL, on Russia's ratification of the Kyoto Protocol, 8 November 2004. https://www.rferl.org/a/1055750.html ↩ ↩²

154.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statement on Russia's ratification of the Kyoto Protocol, 5 November 2004; Kremlin, President of Russia news item, 5 November 2004. https://www.mofa.go.jp/announce/announce/2004/11/1105.html ; http://en.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32088 ↩

155. UN News, Russia delivers Kyoto Protocol ratification to the Secretary-General, 18 November 2004. https://news.un.org/en/story/2004/11/121282 ↩

156. WhoGains.org, "Ukraine: joint implementation and Kyoto unit sales". http://whogains.org/case/ukraine-joint-implementation-and-kyoto-unit-sales ↩

157. Bloomberg via The Japan Times, "Ukraine to use Japan's payments for energy efficiency", 30 March 2009. https://www.japantimes.co.jp/news/2009/03/30/national/ukraine-to-use-japans-payments-for-energy-efficiency ↩

158. Climate Action Network, ECO newsletter, "Ukraine's AAU black hole", 8 June 2010. https://climatenetwork.org/2010/06/08/ukraines-aau-%E2%80%A8black-hole/ ↩ ↩²

159. Matthew Luxmoore, Kyiv Post, "Tax ministry: some $250 million in state funds allocated to fraudulent companies in 2014", 29 June 2014. https://archive.kyivpost.com/article/content/ukraine-politics/tax-ministry-some-250-million-in-state-funds-allocated-to-fraudulent-companies-in-2014-353907.html ↩ ↩²

160. Reuters / Kyiv Post, "Ukraine opens criminal case over $290 million" (Kyoto funds), 28 April 2010. https://archive.kyivpost.com/article/content/ukraine-politics/update-ukraine-opens-criminal-case-over-290-millio-65290.html ↩

161. Kyiv Post, "Ukraine returns 2.5 million euros in unspent green investments to Japan", 1 March 2016. https://archive.kyivpost.com/article/content/business/ukraine-returns-25-million-euros-in-unspent-green-investments-to-japan-409164.html ↩

162. Fraunhofer ISI, SPRU and DIW for the Umweltbundesamt, study of greenhouse-gas reductions in Germany and the UK 1990–2000, Climate Change 01/01, 2001. https://www.umweltbundesamt.de/system/files/medien/publikation/short/k1987.pdf ↩ ↩²

163. Joachim Schleich et al., Climate Policy, 2001 (Fraunhofer repository). https://publica-rest.fraunhofer.de/server/api/core/bitstreams/5ae79b17-c5a4-422f-b3f1-5cf96188713a/content ↩

164. Irina Kurganova, Valentin Lopes de Gerenyu, Johan Six and Yakov Kuzyakov, Global Change Biology 20:938–947, published 31 August 2013. https://doi.org/10.1111/gcb.12379 ↩

165. Florian Schierhorn et al., Environmental Research Letters 14:065009, 21 June 2019. https://iopscience.iop.org/article/10.1088/1748-9326/ab1cf1 ↩ ↩²

166. Crawford et al., "Rural land abandonment is too ephemeral to provide major benefits for biodiversity and climate", Science Advances, May 2022.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adv.abm8999 ↩

167. European Commission, DG Energy, "In focus: EU energy security and gas supplies", 15 February 2024. https://energy.ec.europa.eu/news/focus-eu-energy-security-and-gas-supplies-2024-02-15_en ↩

168. European Commission, "Questions and Answers on REPowerEU: Joint European action for more affordable, secure and sustainable energy", 8 March 2022. 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presscorner/detail/en/qanda_22_1512 ↩

169. European Commission, "Press statement by President von der Leyen on the Commission's proposals regarding REPowerEU, defence investment", 18 May 2022. https://cyprus.representation.ec.europa.eu/news/press-statement-president-von-der-leyen-commissions-proposals-regarding-repowereu-defence-investment-2022-05-18_en ↩

170. Council of the EU, "Council adopts regulation on reducing gas demand by 15% this winter", press release, 5 August 2022. https://www.consilium.europa.eu/en/press/press-releases/2022/08/05/council-adopts-regulation-on-reducing-gas-demand-by-15-this-winter/ ↩

171. Council of the EU, written procedure outcome CM 4101/22, 5 August 2022. https://data.consilium.europa.eu/doc/document/CM-4101-2022-INIT/x/pdf ↩

172. Eurostat, "EU gas consumption decreased by 17.7%", 19 April 2023. https://ec.europa.eu/eurostat/web/products-eurostat-news/w/ddn-20230419-1 ↩

173. Montel News, "EU cut gas usage 18% from August-March – Eurostat", 20 April 2023. https://montelnews.com/news/1490206/eu-cut-gas-usage-18-from-august-march--eurostat ↩

174. European Commission, report COM(2024) 404 on gas demand reduction, 2024. 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HTML?uri=CELEX%3A52024DC0404 ↩

175. BASF, speech on Q2 2022 half-year financial report, July 2022. https://www.basf.com/dam/jcr:42e0898a-a4d3-3c32-8d92-461fc87fe2e7/basf/www/global/documents/en/news-and-media/events/2022/half-year-financial-report/P293e_Speech_Q2_2022.pdf ↩

176. Reuters, "BASF considers more ammonia production cuts amid gas supply crunch", 27 July 2022.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energy/basf-considers-more-ammonia-production-cuts-gas-supply-crunch-sources-2022-07-27 ↩

177. Fortune, on BASF and the European gas crisis, 25 October 2022. https://fortune.com/2022/10/25/basf-russia-gas-ukraine-europe-energy-crisis/ ↩

178. Yara International, "Yara implements further production curtailments in Europe", 25 August 2022. https://www.yara.com/corporate-releases/yara-implements-further-production-curtailments-in-europe/ ↩

179. Reuters, "How Germany's industrial giants are preparing for winter", 27 September 2022.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energy/how-germanys-industrial-giants-are-preparing-winter-2022-09-27/ ↩

180. Reuters, "German government approves energy saving measures to rein in gas usage", 24 August 2022.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energy/german-government-approves-energy-saving-measures-rein-gas-usage-2022-08-24/ ↩

181. DW, "Germany's energy-saving rules come into force", September 2022. https://www.dw.com/en/germanys-energy-saving-rules-come-into-force/a-62996041 ↩

182. La Moncloa (Government of Spain), Council of Ministers, Shock Plan for Energy Saving, 1 August 2022. https://www.lamoncloa.gob.es/lang/en/gobierno/councilministers/paginas/2022/20220801_council.aspx ↩

183. El País, "Apagón nocturno de escaparates", 10 August 2022. https://elpais.com/economia/2022-08-10/apagon-nocturno-de-escaparates-comercios-sin-luz-para-cumplir-el-decreto-de-ahorro-de-energia.html ↩

184. AP, Paris to dim Eiffel Tower and monuments to save energy, 13 September 2022. https://apnews.com/article/russia-ukraine-france-paris-103898b33a6e8382f469eaac5947f09e ↩

185. Bundesnetzagentur, Ersatzkraftwerkebereithaltungsgesetz (EKBG) overview page. https://www.bundesnetzagentur.de/DE/Fachthemen/ElektrizitaetundGas/Kohleausstieg/EKBG/start.html ↩

186. SMARD / Bundesnetzagentur, "Coal power stations return to electricity market", updated 21 November 2022. https://www.smard.de/en/coal-power-stations-return-to-electricity-market-209518 ↩ ↩²

187. Uniper, "Heyden 4 hard-coal-fired power plant to be shut down permanently", 5 September 2023. https://www.uniper.energy/news/uniper-heyden-4-hard-coal-fired-power-plant-to-be-shut-down-permanently ↩

188. LEAG, "Jänschwalder Kraftwerksblock E ist zurück am Stromnetz", 6 October 2022. https://www.leag.de/de/news/details/jaenschwalder-kraftwerksblock-e-ist-zurueck-am-stromnetz/ ↩

189. Destatis, press release No. 090, electricity production in 2022, 9 March 2023. https://www.destatis.de/EN/Press/2023/03/PE23_090_43312.html ↩

190. Ember, "European Electricity Review 2023: The big picture", January 2023. https://ember-energy.org/latest-insights/european-electricity-review-2023/the-big-picture ↩ ↩² ↩³ ↩⁴

191. BBC News, on the Lützerath clearance and Greta Thunberg, 13 January 2023. https://www.bbc.co.uk/news/world-europe-64261197 ↩ ↩²

192. Reuters, "German police detain Greta Thunberg at German coal village protests", 17 January 2023. https://www.reuters.com/world/europe/german-police-detain-greta-thunberg-german-coal-village-protests-2023-01-17/ ↩

193. NPR, "Greta Thunberg detained by German police at coal mine protest", 17 January 2023. https://www.npr.org/2023/01/17/1149590122/greta-thunberg-detained-germany-police-coal-mine ↩

194. BBC News, on police clearing activists from Lützerath, 15 January 2023. 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64285787 ↩

195. The Guardian, "Greta Thunberg detained at coal protest in Germany", 17 January 2023.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3/jan/17/greta-thunberg-detained-at-coal-protest-in-germany ↩

196. CNN, "Greta Thunberg detained in Germany", 17 January 2023. https://www.cnn.com/2023/01/17/us/greta-thunberg-detained-germany-climate ↩

197. German Federal Government, Chancellor Scholz opens LNG terminal in Wilhelmshaven, 17 December 2022. https://www.bundesregierung.de/breg-de/service/archiv-bundesregierung/scholz-wilhelmshaven-2154424 ↩ ↩²

198. Die Zeit (dpa), "Scholz: Deutschland-Tempo bei LNG-Terminal soll Vorbild sein", 17 December 2022. https://www.zeit.de/news/2022-12/17/scholz-deutschland-tempo-bei-lng-terminal-soll-vorbild-sein ↩

199. Der Spiegel, "Olaf Scholz eröffnet LNG-Terminal: Das ist das neue Deutschlandtempo", 17 December 2022. https://www.spiegel.de/wirtschaft/olaf-scholz-eroeffnet-lng-terminal-das-ist-das-neue-deutschlandtempo-a-3918de6b-a473-495c-ba0e-8594e26ef049 ↩

200. Tagesspiegel, "Erstes LNG-Terminal wird eröffnet", 17 December 2022. https://www.tagesspiegel.de/politik/erstes-lng-terminal-wird-eroffnet-scholz-spricht-von-einem-guten-tag-fur-deutschland-9051631.html ↩

201. ConocoPhillips, "ConocoPhillips and QatarEnergy agree to provide reliable LNG supply to Germany", 29 November 2022. https://www.conocophillips.com/news-media/story/conocophillips-and-qatarenergy-agree-to-provide-reliable-lng-supply-to-germany/ ↩ ↩² ↩³

202. Al Jazeera, "QatarEnergy, ConocoPhillips sign LNG deal for Germany", 29 November 2022.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2/11/29/qatarenergy-conocophillips-sign-lng-deal-for-germany ↩

203.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The United States was the world's largest LNG exporter in 2023", 1 April 2024. https://www.eia.gov/todayinenergy/detail.php?id=61683 ↩

204. Carole Nakhle, GIS Reports, on European gas prices, 21 February 2023. https://www.gisreportsonline.com/r/gas ↩

205. Argus Media, "A year on, the TTF returns from the stratosphere", 2023. https://www.argusmedia.com/en/news-and-insights/market-opinion-and-analysis-blog/a-year-on-the-ttf-returns-from-the-stratosphere ↩

206. Khaleeq Kiani, Dawn, Pakistan rejects record-priced LNG bid, 25 June 2022. https://www.dawn.com/news/1696550 ↩

207. Dawn, Pakistan gets no bids for LNG cargoes; gas rationing and solar plan announced, 8 July 2022. https://www.dawn.com/news/1698797 ↩ ↩² ↩³

208. Bloomberg, "Energy crunch forces Pakistan to close malls and factories early", 20 June 2022.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2-06-20/energy-crunch-forces-pakistan-to-close-malls-and-factories-early ↩

209. Reuters via Arab News, "Gas shortage exposes fragile Pakistan, Bangladesh economies to more pain", 20 February 2023. https://www.arabnews.pk/pakistan/gas-shortage-exposes-fragile-pakistan-bangladesh-economies-to-more-pain-2254781 ↩

210. Eyamin Sajid, The Business Standard, "Load-shedding from Tuesday, shopping malls to close at 8pm", 18 July 2022. https://www.tbsnews.net/bangladesh/energy/load-shedding-tuesday-shopping-malls-close-8pm-460630 ↩

211. Tritiyo Matra / New Age, "Gas crisis hits industries", 31 July 2022. https://tritiyomatra.com/news/29327/local/2022/07/gas-crisis-hits-industries ↩

212.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Gas Market Report Q4 2022, October 2022. https://iea.blob.core.windows.net/assets/5c108dc3-f19f-46c7-a157-f46f4172b75e/GasMarketReportQ42022.pdf ↩

213.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Gas Market Report Q1 2023, February 2023. https://www.oecd.org/content/dam/oecd/en/publications/reports/2023/02/gas-market-report-q1-2023_ff5ec4df/cfa3e593-en.pdf ↩

214. European Commission, Climate Action Progress Report 2023, COM(2023) 653. 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uri=CELEX%3A52023DC0653 ↩

215. European Commission, press release IP/24/5605 on 2023 greenhouse gas emissions, 31 October 2024. 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presscorner/detail/en/ip_24_5605 ↩

216. European Commission, Climate Action Progress Report 2024, COM(2024) 498. https://climate.ec.europa.eu/document/download/d0671350-37f2-4bc4-88e8-088d0508fb03_en ↩

217. Agora Energiewende, press release on Germany's 2023 emissions, 4 January 2024. https://www.agora-energiewende.org/fileadmin/user_upload/2024-01-04_PM_Jahresauswertung_2023_Agora_Energiewende_EN_corr.pdf ↩ ↩²

218. Carl Zimmer, "Ecowar", Discover, 1992-01-31. https://carlzimmer.com/ecowar/ ↩ ↩²

219.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OSAGWI), "Oil Well Fires Environmental Exposure Report II", Gulflink. https://www.gulflink.osd.mil/owf_ii/owf_ii_s03.htm ↩ ↩² ↩³ ↩⁴ ↩⁵ ↩⁶ ↩⁷

220. Marlin Fitzwater, "Statement by Press Secretary Fitzwater on the Extinguishing of the Last of Kuwait's Burning Oil Wells",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1991-11-06.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statement-press-secretary-fitzwater-the-extinguishing-the-last-kuwaits-burning-oil-wells ↩ ↩²

221. UPI, "Kuwait declares end of the worst oil fires in history", 1991-11-06. https://www.upi.com/Archives/1991/11/06/Kuwait-declares-end-of-the-worst-oil-fires-in-history/4950689403600/ ↩ ↩²

222. Arab Times, "Kuwait marks 35 years since last oil well fire extinguished", 2026-11-07. https://www.arabtimesonline.com/news/kuwait-marks-35-years-since-last-oil-well-fire-extinguished/ ↩

223. Nature, "Quenching the wild wells of Kuwait" (PDF copy). https://rlg.fas.org/Taming%20Wild%20Wells%20of%20Kuwait%20354011a0(2).pdf ↩

224. Peter V. Hobbs and Lawrence F. Radke, "Airborne Studies of the Smoke from the Kuwait Oil Fires", Science 256:987, 1992-05-15.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256.5059.987 ↩ ↩² ↩³

225. Olof Lindén, Arne Jernelöv and Johanna Egerup, "The Environmental Impacts of the Gulf War 1991", IIASA Interim Report IR-04-019, 2004. https://pure.iiasa.ac.at/id/eprint/7427/ ↩ ↩² ↩³

226. Los Angeles Times, report on Red Adair and the Kuwait fires, 1991-02-26. https://www.latimes.com/archives/la-xpm-1991-02-26-mn-2129-story.html ↩

227. John Arundel, "Oil firefighters say biggest battles yet to come", UPI, 1991-05-07. https://www.upi.com/Archives/1991/05/07/Oil-firefighters-say-biggest-battles-yet-to-come/9123673588800 ↩

228. Nick B. Williams Jr., report from the Burgan oil field, Los Angeles Times, 1991-10-29. https://www.latimes.com/archives/la-xpm-1991-10-29-mn-498-story.html ↩

229. Car and Driver, "Stilling the Fires of War: Big Wind" (archived).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40714155748/www.caranddriver.com/features/stilling-the-fires-of-war-big-wind-page-2 ↩

230. Wikipedia, "Kuwaiti oil fire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Kuwaiti_oil_fires ↩

231. Science, "'Nuclear Winter' From Gulf War Discounted", 1991-01-25.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251.4992.372 ↩

232.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1991-01-23. https://www.csmonitor.com/1991/0123/adirt.html ↩

233. R. J. Andres, G. Marland, T. Boden and S. Bischof, Carbon Dioxide Information Analysis Center, Oak Ridge National Laboratory, 1994. https://www.osti.gov/biblio/10185357 ↩

234. Montagnani, Ledoux and Scheffran, "Conflict-driven anomalies in carbon intensity", Environmental Research Communications 8:101009, 2026. https://doi.org/10.1088/2515-7620/aeb47f ↩

235. Global Carbon Project fossil emissions dataset 2025v15, "Kuwaiti Oil Fires", via Openclimatedata. https://openclimatedata.net/emissions/gcb-fossil/2025v15/kuwaiti-oil-fires ↩ ↩²

236. Initiative on GHG Accounting of War, "Climate Damage Caused by War: 36 months", October 2025. https://en.ecoaction.org.ua/wp-content/uploads/2025/10/Climate-Damage-Caused-by-War-36-months_EN_compressed.pdf ↩ ↩² ↩³ ↩⁴ ↩⁵

237. Initiative on GHG Accounting of War, "Climate Damage Caused by Russia's War in Ukraine: 12 months", June 2023. https://en.ecoaction.org.ua/wp-content/uploads/2023/06/clim-damage-by-russia-war-12months.pdf ↩

238. Initiative on GHG Accounting of War, "Climate Damage Caused by War: 24 months", June 2024. https://en.ecoaction.org.ua/wp-content/uploads/2024/06/Climate-Damage-Caused-by-War-24-months-EN.pdf ↩

239. Initiative on GHG Accounting of War, "Climate Damage Caused by War: 36 months" (preliminary), 2025-02-24. https://www.lifegate.it/app/uploads/2025/02/climatedamagewarukraine36monthsenprelim-1.pdf ↩

240. Initiative on GHG Accounting of War, "Climate Damage Caused by War: 48 months", February 2026. https://en.ecoaction.org.ua/wp-content/uploads/2026/02/Climate-Damage-Caused-by-War-48-months_ENs.pdf ↩ ↩² ↩³

241. Neta C. Crawford, "Mission impossible: quantifying military emissions", 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 2026-08-24. https://thebulletin.org/2026/08/mission-impossible-quantifying-military-emissions/ ↩ ↩² ↩³ ↩⁴ ↩⁵ ↩⁶

242. Euronews, "The cost of conflict carbon: Russia faces €37 billion climate reparations bill for war in Ukraine", 2025-11-19. https://www.euronews.com/2025/11/19/the-cost-of-conflict-carbon-russia-faces-37-billion-climate-reparations-bill-for-war-in-uk ↩

243. UNEP, "Impact of Nord Stream gas leak on methane emissions", 2023-02-20. https://www.unep.org/en/news-and-stories/technical-highlight/impact-nord-stream-gas-leak-methane-emissions ↩

244. UNEP, "Pipeline blasts released record-shattering amount of methane: UNEP study", 2025-01-15. https://www.unep.org/news-and-stories/story/pipeline-blasts-released-record-shattering-amount-methane-unep-study ↩

245. The Guardian, "Emissions from Israel's war in Gaza have 'immense' effect on climate catastrophe", 2024-01-09.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4/jan/09/emissions-gaza-israel-hamas-war-climate-change ↩ ↩²

246. Neimark et al., "Israel-Gaza conflict carbon emissions exceeded 30 million tons", One Earth 9(3):101648, 2026-03-11. https://www.cell.com/one-earth/fulltext/S2590-3322(26)00049-7 ↩ ↩²

247. The Guardian, "Carbon footprint of Israel's war on Gaza exceeds that of many entire countries", 2025-05-30.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5/may/30/carbon-footprint-of-israels-war-on-gaza-exceeds-that-of-many-entire-countries ↩

248. UNEP, "Environmental Impact of the Conflict in Gaza: Preliminary Assessment of Environmental Impacts", 2024-06-18, via ReliefWeb. https://reliefweb.int/report/occupied-palestinian-territory/environmental-impact-conflict-gaza-preliminary-assessment-environmental-impacts ↩

249. UNEP, "Environmental damage in Gaza Strip harming human health, threatening...", press release, 2025-09-23. https://www.unep.org/news-and-stories/press-release/environmental-damage-gaza-strip-harming-human-health-threatening ↩

250. Damien Gayle, The Guardian, 2026-03-21.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6/mar/21/middle-east-iran-conflict-environment-climate ↩

251. 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 "War in Iran has already produced emissions equivalent to a year of Iceland's carbon output", 2026-03-25. https://www.qmul.ac.uk/news/latest-news/2026/humanities-and-social-sciences/hss/war-in-iran-has-already-produced-emissions-equivalent-to-a-year-of-icelands-carbon-output.html ↩

252. CEOBS, "Operation Epic Fury: emerging environmental harm and risks in Iran and the region", 2026-03-10. https://ceobs.org/operation-epic-fury-emerging-environmental-harm-and-risks-in-iran-and-the-region/ ↩

253. Dawn / Anadolu, report on Masoud Pezeshkian's address to COP31, 2026-11-11. https://www.dawn.com/news/2043831 ↩

254. Burkely Hermann (ed.), "National Security and Climate Change: Behind the US Pursuit of Military Exemptions to the Kyoto Protocol", 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 Briefing Book #784, 2022-01-20. https://nsarchive.gwu.edu/briefing-book/environmental-diplomacy/2022-01-20/national-security-and-climate-change-behind-us ↩ ↩²

255. NATO, transcript of high-level discussion on climate security at COP27, 2022-11-08. https://www.nato.int/en/news-and-events/events/transcripts/2022/11/08/high-level-discussion-on-climate-security ↩

256. Stuart Parkinson and Linsey Cottrell (SGR and CEOBS), "Estimating the Military's Global Greenhouse Gas Emissions", November 2022. https://www.sgr.org.uk/publications/estimating-military-s-global-greenhouse-gas-emissions ↩

257. Neta C. Crawford, "Pentagon Fuel Use, Climate Change, and the Costs of War", Costs of War Project, Watson Institute, Brown University, 2019. https://costsofwar.watson.brown.edu/paper/pentagon-fuel-use-climate-change-and-costs-war ↩

258. SIPRI, "Unprecedented rise in global military expenditure as European and Middle East spending surges," press release, 28 April 2025. https://www.sipri.org/media/press-release/2025/unprecedented-rise-global-military-expenditure-european-and-middle-east-spending-surges ↩

259. SIPRI, "Global military spending rise continues as European and Asian expenditures surge," press release, 27 April 2026. https://www.sipri.org/media/press-release/2026/global-military-spending-rise-continues-european-and-asian-expenditures-surge ↩

260. NATO, "The Hague Summit Declaration," 25 June 2025. https://www.nato.int/en/about-us/official-texts-and-resources/official-texts/2025/06/25/the-hague-summit-declaration ↩

261. NATO, "Opening remarks by NATO Secretary General Mark Rutte at the meeting of the North Atlantic Council," 25 June 2025. https://www.nato.int/en/news-and-events/events/transcripts/2025/06/25/opening-remarks-sg-nac ↩

262. BBC News, report on Spain and the NATO spending target, June 2025. https://www.bbc.co.uk/news/articles/c4gd98qry6jo ↩

263. Anadolu Agency, "Trump says NATO allies' 5% defense spending target will add over $1T annually," 25 June 2025. https://www.aa.com.tr/en/americas/trump-says-nato-allies-5-defense-spending-target-will-add-over-1t-annually/3613256 ↩

264. Reuters, "EU defence plans could mobilise 800 billion euros, von der Leyen says," 4 March 2025. https://www.reuters.com/world/europe/eu-defence-plans-could-mobilise-800-billion-euros-von-der-leyen-says-2025-03-04/ ↩

265. European Commission, "Statement by President von der Leyen on the defence package," 4 March 2025. 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presscorner/detail/en/statement_25_673 ↩

266. Clean Energy Wire, "German parliament adopts reform to allow €500 bln in new debt for infrastructure and climate," 18 March 2025. https://www.cleanenergywire.org/news/german-parliament-adopts-reform-allow-eu500-bln-new-debt-infrastructure-and-climate ↩ ↩² ↩³

267. Tagesschau, report on the Bundestag vote on the finance package, 18 March 2025. https://www.tagesschau.de/inland/bundestag-finanzpaket-100.html ↩

268. Bündnis 90/Die Grünen, "Investitionen in Sicherheit, Klimaschutz und Infrastruktur durch Grüne gesichert," 18 March 2025. https://www.gruene.de/artikel/investitionen-in-sicherheit-klimaschutz-und-infrastruktur-durch-gruene-gesichert ↩

269. House of Commons Library, "UK to reduce aid to 0.3% of gross national income from 2027," 2025. https://commonslibrary.parliament.uk/uk-to-reduce-aid-to-0-3-of-gross-national-income-from-2027/ ↩ ↩²

270. The Independent, "Anneliese Dodds quits: resignation letter in full," 28 February 2025. 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uk/politics/anneliese-dodds-quits-resignation-letter-b2706631.html ↩

271. OECD, "International aid fell sharply in 2025, says OECD," press release, 9 April 2026. https://www.oecd.org/en/about/news/press-releases/2026/04/international-aid-fell-sharply-in-2025-says-oecd.html ↩ ↩²

272. European Parliamentary Research Service, "At a glance" briefing on the dismantling of USAID, 2025. https://www.europarl.europa.eu/thinktank/en/document/EPRS_ATA(2025)769540 ↩

273. Carbon Brief, "Analysis: Climate-finance pledges fall 70% as countries meet at COP31," 11 November 2026. https://www.carbonbrief.org/analysis-climate-finance-pledges-fall-70-as-countries-meet-at-cop31 ↩ ↩²

274. International Affairs Review, "Unpacking India's fuming response at COP29: what really transpired," 3 December 2024. https://internationalaffairsreview.com/2024/12/03/unpacking-indias-fuming-response-at-cop29-what-really-transpired/ ↩

275. The Hindu, "Overtime Baku talks fail to deliver on new climate finance target," 24 November 2024. https://www.thehindu.com/sci-tech/energy-and-environment/overtime-baku-talks-fail-to-deliver-on-new-climate-finance-target/article68905050.ece ↩

276. The Hindu, "Developed nations offer $300 billion annually after 10 years to Global South," 24 November 2024. https://www.thehindu.com/sci-tech/energy-and-environment/developed-nations-offer-300-billion-annually-after-10-years-to-global-south/article68903747.ece ↩

277. UNEP, "Slow climate adaptation threatening lives and economies" (Adaptation Gap Report 2025: Running on Empty), press release, 29 October 2025. https://www.unep.org/en/news-and-stories/press-release/slow-climate-adaptation-threatening-lives-and-economies ↩

278. UNEP, "UNEP Executive Director media statement: Adaptation Gap Report 2026," 4 November 2026. https://www.unep.org/en/news-and-stories/speech/unep-executive-director-media-statement-adaptation-gap-report-2026 ↩ ↩² ↩³

279. UN News, report on the Adaptation Gap Report 2026, November 2026. https://news.un.org/en/story/2026/11/1168725 ↩

280. United Nations, "The Security We Need: Rebalancing World Military Spending for a Sustainable and Peaceful Future," 9 September 2025. https://www.un.org/en/unis-nairobi/rebalancing-world-military-spending-sustainable-and-peaceful-future ↩

281. Nan Tian and Xiao Liang, SIPRI, "Rebalancing Military Spending Towards Achiev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policy report, November 2025. https://www.sipri.org/publications/2025/policy-reports/rebalancing-military-spending-towards-achieving-sustainable-development ↩

282. NCA Academy, "Adaptation Gap Report 2026," November 2026. https://ncaacademy.com/adaptation-gap-report-2026/ ↩

283. Laura Paddison, CNN, on Pakistan's solar boom, 1 May 2025. https://www.cnn.com/2025/05/01/climate/pakistan-solar-boom ↩ ↩² ↩³ ↩⁴

284. Renewables First, Pakistan Electricity Review 2025. https://uploads.renewablesfirst.org/Pakistan_Electricity_Review_2025_89f0b613d6.pdf ↩

285. Reuters, "Pakistan's solar surge lifts it into rarefied 25% club", 17 June 2025. https://www.reuters.com/markets/commodities/pakistans-solar-surge-lifts-it-into-rarefied-25-club-2025-06-17/ ↩

286. Ember, "The solarisation of Pakistan's energy economy", 2026. https://ember-energy.org/app/uploads/2026/06/Report-The-solarisation-of-Pakistans-energy-economy.pdf ↩ ↩² ↩³

287. Press Information Department, Government of Pakistan, PR No. 85 on ECC net-metering decision, 13 March 2025. https://pid.gov.pk/site/press_detail/28297 ↩

288. 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 paper on Pakistan's solar transition, 2026, doi 10.1016/j.erss.2026.105016. https://doi.org/10.1016/j.erss.2026.105016 ↩ ↩²

289. Fast Company, "Here's how much Trump's Iran war is boosting EV sales around the world", 14 October 2026. https://www.fastcompany.com/91622861/heres-how-much-trumps-iran-war-is-boosting-ev-sales-around-the-world ↩

290. Electrek, "EV sales are booming in Europe and plunging in North America", 10 September 2026. https://electrek.co/2026/09/10/ev-sales-are-booming-in-europe-and-plunging-in-north-america ↩

291. BloombergNEF, "BloombergNEF's Electric Vehicle Outlook 2026: Global EV sales set for another record-breaking year, but growth in some major markets slows", 2026. https://about.bnef.com/insights/clean-transport/bloombergnefs-electric-vehicle-outlook-2026-global-ev-sales-set-for-another-record-breaking-year-but-growth-in-some-major-markets-slows/ ↩

292. BloombergNEF, "Six months in: the Iran war's global impact", 28 August 2026. https://about.bnef.com/insights/commodities/six-months-in-the-iran-wars-global-impact/ ↩

293. Carbon Brief, "Analysis: Wind and solar save UK from gas imports worth £5.9bn during Hormuz crisis", 30 September 2026. https://www.carbonbrief.org/analysis-wind-and-solar-save-uk-from-gas-imports-worth-5-9bn-during-hormuz-crisis ↩

294. COP31 Presidency, Leaders' Summit opening address, November 2026. https://cop31.tr/speech-detail/cop31-leaders-summit-opening-address ↩

295. Scripps Institution of Oceanography, "Annual carbon dioxide peak reaches 432 parts per million," 4 June 2026. https://scripps.ucsd.edu/news/annual-carbon-dioxide-peak-reaches-432-parts-million ↩ ↩² ↩³

296. Halcyon Wire, "CO2 statistics" (compilation of NOAA Mauna Loa monthly data), 2026. https://halcyonwire.com/data/co2-statistics ↩

297. Ozone Daily News, "Keeling Curve CO2 annual peak at Mauna Loa, 2026," 2026. https://www.ozonedailynews.com/science/keeling-curve-co2-annual-peak-mauna-loa-2026 ↩

298. Carbon Brief, "Analysis: 'Super' El Niño reaches remarkable all-time record," September 2026. https://www.carbonbrief.org/analysis-super-el-nino-reaches-remarkable-all-time-record ↩

299. NOAA Global Monitoring Laboratory, "Monthly mean CO2 at Mauna Loa Observatory" (co2_mm_mlo.csv, file created 9 October 2026), accessed 13 November 2026. https://gml.noaa.gov/webdata/ccgg/trends/co2/co2_mm_mlo.cs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