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槛削平：人类为无障碍做过的努力

1967 年 3 月 18 日，日本冈山，一所盲校门口的路口。一位开旅馆的工程师把 230 块带凸点的水泥砖铺在了人行道上。没有剪彩，没有发布会，砖还是他自掏腰包做的。¹²

今天你在地铁站台边缘踩到的那排黄色"疙瘩"，就是从这 230 块砖开始的。

"无障碍"这个词听上去像一个政策文件，但它的历史其实是一串很具体的人和事：一个 15 岁的盲童、一位拿锤子砸马路牙子的大学生、一条叫 Buddy 的德国牧羊犬、一个 8 岁时在国会台阶上往上爬的小女孩。

一、先让手指能读书

一个军官的夜间密码，被一个少年改写了

19 世纪初，盲人读书靠的是"凸版字"：把普通字母放大、压凸，让手指去摸。问题是，手指摸一个 A 要好几秒，摸完一页人都麻了，而且盲人自己根本没法写。

1821 年，法国炮兵军官夏尔·巴比耶（Charles Barbier）来到巴黎皇家盲童学院，演示他的"夜间书写"：用凸点代表读音，据说最初设想是让士兵在黑暗中传递命令。系统用 12 个点组成一个单元，但这个单元太大，一根手指根本盖不住，而且只记读音、不管拼写。³

学院里有个 12 岁的学生，叫路易·布莱尔（Louis Braille）。他 3 岁那年在父亲的皮具作坊里玩锥子，伤了一只眼睛，感染蔓延到另一只，从此失明。⁴ 他盯上了巴比耶的点子，花了三年把它砍到 6 个点。1824 年，15 岁的布莱尔第一次向同学们展示了这套系统。⁵ 6 个点能排出 64 种组合，刚好装下字母、标点和数字，而且一个指尖正好能盖住一个字符。⁶

1829 年，他出版了第一本介绍这套系统的书。讽刺的是：这本书本身是用旧式凸版字印的。⁵ 布莱尔在序言里很客气地说"我们的方法要归功于巴比耶先生的方法给了我们最初的灵感"。⁷

布莱尔 1852 年死于肺结核，年仅 43 岁，生前没看到这套文字在全世界通行。⁶

为什么偏偏是六个点

布莱尔的取舍背后，是手指的生理极限。指尖皮肤里密布着一种叫默克尔细胞的触觉感受器，年轻人的指尖大约能分辨 1.2 到 1.7 毫米的细节，过了 65 岁会退到 3.4 毫米左右。⁸ 巴比耶的单元是两列六行、12 个点，比指尖高出一截，读者得上下挪动手指才能摸全一个字符。布莱尔把点数砍掉一半，又把"记读音"改成"记字母"，一个指尖按下去正好罩住整个单元，可以一格一格往右滑。⁹¹⁰

今天的标准把尺寸定得很细。美国国会图书馆的规范要求：点高约 0.48 毫米，底径 1.44 毫米，同一格内相邻两点相距 2.34 毫米，相邻两格的对应点相距 6.2 毫米。¹¹ 点再矮就摸不出来，再密就糊成一片，这几个数字刚好在两者之间。

字母的排法也藏着规律。六个点按左列 1、2、3、右列 4、5、6 编号。前十个字母 a 到 j 只用上面四个点（1、2、4、5）；给它们各加一个点 3，就是 k 到 t；再加上点 6，就是 u 到 z。唯一的例外是 w，因为当时的法语几乎不用这个字母，它是后来才补上的。¹²⁹ 数字不另造符号：在 a 到 j 前面加一个"数字符"（点 3、4、5、6），就读作 1 到 0。¹² 少年布莱尔用一个"十个一组"的小系统，就装下了整套字母和数字。

为了省纸、省时间，英语盲文还有"缩写版"，即二级盲文：把常见的词和字母组合压成一两个符号，共有 192 种缩写，能让字符数减少约四分之一。¹³ 即便如此，摸读还是比看字慢。一项对 44 位熟练读者的标准化测试中，盲文阅读速度的中位数是每分钟 124 个单词，明眼人读同样的印刷文本是 251 个。研究者认为，瓶颈在于手指一次只能"看见"一个字符；双手配合着读，能快 28%。¹³

写盲文更有意思。最传统的工具是盲文板和点字笔：点是从纸的背面往下压出来的，所以写的人要从右往左写"镜像字"，把纸翻过来才能从左往右读。¹⁴ 1939 年，柏金斯盲校的教师戴维·亚伯拉罕（David Abraham）设计出一种六键盲文打字机，六个键对应六个点，像弹和弦一样同时按下几个键，就打出一个字符。它从 1951 年开始销售，至今仍是全世界手写盲文的标准工具。¹⁵¹⁶ 到了电子时代，"点显器"用压电晶体推动一根根小针升降，每个点都配一块晶体，常见的有 40 格或 80 格，盲人能在一行不断刷新的盲文上读电脑屏幕。¹⁷ 1976 年在巴黎问世的 Digicassette 是第一台商用的无纸盲文设备，它开创的压电技术至今仍是主流。¹⁸

中文没有字母，盲文就借道拼音。1952 年，黄乃等人以北京音为标准设计出"现行盲文"，用声母、韵母、声调三方拼出一个完整音节，词与词之间分开写；1953 年教育部公布后，不到半年就取代了其他几种盲文。¹⁹²⁰ 但现行盲文只在"需要时"才标声调，几十年下来，读音不准、词义不清成了老问题。2018 年 7 月 1 日起施行的《国家通用盲文方案》没有增删任何一个符号，只改了标调规则：原则上每个音节都标调，纸质版再按声母的规律省写一部分。¹⁹

世界上第一台打字机，是给一位盲人伯爵夫人造的

比布莱尔更早一点，意大利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插曲。1808 年前后，发明家佩莱格里诺·图里（Pellegrino Turri）为失明的朋友卡罗琳娜·凡托尼伯爵夫人造了一台"写字机器"，好让她不用口述给女仆、自己写私信。为了给机器供墨，他顺手发明了复写纸。²¹ 机器早已失传，但伯爵夫人用它打出来的信还留着十几封，藏在意大利雷焦艾米利亚。²² 其中一封里她写道："我绝望了"，因为那种带墨的纸快用完了。²³

（具体是谁发明、哪一年，史学界有争论：另一种说法是伯爵夫人的哥哥阿戈斯蒂诺·凡托尼先做出了雏形，图里加以改进。²¹）

很多改变所有人生活的东西，最早都是为某一个"不方便"的人做的。这句话后面还会反复应验。

会说话的书

盲文解决了"能读"，但没解决"读得快"和"人人能读"。很多人是中年以后才失明的，指尖已经练不出那种灵敏度。1931 年 3 月 3 日，美国总统胡佛签署《普拉特-斯穆特法》，每年拨 10 万美元，让国会图书馆给成年盲人提供图书。²⁴ 最初给的是盲文书。可美国盲人印刷所等机构发现，50 岁以后才失明的人未必有学盲文的手感。于是 1934 年法案修订，拨了 1 万美元，买第一批"有声书"：录在留声机唱片上的书。²⁵

这项服务今天叫 NLS（美国国家盲人及印刷品阅读障碍者图书馆服务），书和播放设备都可免费邮寄。²⁶ 你现在通勤路上听的有声书，祖上就是这些黑胶唱片。

二、手的语言，需要一间教室

1760 年前后，巴黎神父德莱佩（Charles-Michel de l'Épée）在自家房子里办起了世界上第一所面向公众的免费聋人学校，主张用手语而不是硬教发音来教育聋童，后来被称为"聋人之父"。²⁷ 他最了不起的一点是"不藏私"：课堂对外开放，还培训外国教师。

这一开放，半个世纪后跨过了大西洋。美国牧师加劳德特（Thomas Hopkins Gallaudet）的邻居家有个聋女孩爱丽丝·科格斯韦尔，据说他在地上用树枝写下 H-A-T，指了指自己的帽子，爱丽丝立刻明白了。²⁸ 他去欧洲取经，在英国吃了闭门羹，最后在巴黎请到了一位聋人教师洛朗·克莱尔（Laurent Clerc）。横渡大西洋的船上，克莱尔教他法国手语，他教克莱尔英语。²⁹ 1817 年 4 月 15 日，美国第一所永久性聋校在哈特福德开学，爱丽丝是第一个注册的学生。²⁸

把镜头转回中国。由于地域辽阔、方言众多，各地手语"打法"不同，盲文长期不标声调，北京的聋人去甘肃，可能"听"不懂当地人的手语。2018 年 7 月 1 日，《国家通用手语常用词表》和《国家通用盲文方案》正式实施，研制历时 7 年。媒体的说法很形象："手语有了'普通话'，盲文有了'规范字'"，惠及 3300 多万听力和视力残疾人。³⁰³¹

一口水泵

1887 年 3 月 3 日，20 岁的安妮·莎莉文来到美国阿拉巴马州的塔斯坎比亚，给一个又聋又盲的 6 岁女孩当家庭教师。女孩叫海伦·凯勒。后来海伦把这一天叫作她"灵魂的生日"。³²

莎莉文每天在海伦手心里拼写单词，可海伦一直分不清"杯子"（mug）、"牛奶"（milk）和"喝"。4 月 5 日早上，莎莉文把她带到水泵房，让她拿着杯子接水，一边压水，一边在她另一只手心里拼 w-a-t-e-r。莎莉文在信里写道："她扔下杯子，像被钉住一样站在那儿。她脸上出现了一道新的光。"³³ 那一天，海伦学会了三十个新词。³⁴

海伦·凯勒后来读完了大学，写书、演讲，为盲人和聋盲人奔走了一辈子。那口水泵告诉世人：问题从来不在于一个孩子"能不能学"，而在于有没有人找到通往她的那条路。

1988：聋人要一位聋人校长

美国华盛顿的加劳德特大学，是全世界唯一一所所有课程和服务都专为聋人和听障学生设计的大学，可建校 124 年，从没有过聋人校长。³⁵

1988 年 3 月 6 日，董事会宣布在两位聋人候选人和一位听人（听力正常的非聋人‌）候选人之间，选了那位听人。学生们炸了：他们封锁校门、罢课、上街，提出四项要求。这场抗议后来叫"Deaf President Now"（现在就要聋人校长）。³⁶ 一周后的 3 月 13 日，董事会主席辞职，聋人董事接任，I. King Jordan 当选加劳德特第一位聋人校长，四项要求全部兑现。³⁷ 他接受任命时说："这是全世界聋人的历史性时刻。"³⁸

三、走出家门：一根手杖、一条狗、一排砖

白手杖：从一桶油漆开始

手杖的历史和人类一样长，但"白色手杖"是 20 世纪的事。1921 年，英国布里斯托的摄影师詹姆斯·比格斯（James Biggs）在事故中失明，觉得家门口的汽车越来越多、越来越吓人，于是把自己的拐杖刷成了白色，好让司机看见。³⁹

真正让白手杖成为"盲人的标志"的，是法国女子吉莉·德尔贝蒙（Guilly d'Herbemont）。1931 年 2 月 7 日，她在几位法国部长面前把头两根白手杖交给盲人，随后又送出了 5000 根。⁴⁰ 二战后，美国康复专家理查德·胡佛（Richard Hoover）为失明退伍军人发明了"长手杖"技术：手杖在身前左右扫动探路，这套"胡佛法"至今仍是盲人定向行走训练的基础。³⁹

导盲犬：一封只有一个词的电报

1927 年，美国人多萝西·尤斯蒂斯在《星期六晚邮报》上发表文章，介绍瑞士训练德国牧羊犬的事。有人把文章读给了田纳西州一位 19 岁的盲人小伙莫里斯·弗兰克（Morris Frank）听。他写信说："您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我想要一条那样的狗！"⁴¹

1928 年 6 月 11 日，弗兰克带着导盲犬 Buddy 回到纽约。记者们不信一条狗能领人过马路，他就当着他们的面横穿车流汹涌的西街（West Street）。随后他给尤斯蒂斯发了一封只有一个词的电报："成功。"⁴² 1929 年 1 月 29 日，美国第一所导盲犬学校"看见之眼"（The Seeing Eye）成立，如今它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导盲犬学校。⁴³

盲道：三宅精一的 230 块砖

回到开头那位冈山工程师三宅精一。据日本媒体记述，1963 年他目睹一位拄白手杖的人在路上差点被车撞，于是转而研究怎么帮视障者安全过马路。² 1965 年他用自己的钱做出了原型：圆点表示"注意，前方危险"，条纹表示"往这边走"，盲杖和脚底都能感觉到。⁴⁴

1967 年 3 月 18 日，这 230 块砖铺在了冈山盲校门前的路口。² 此后十年，盲道进入日本国铁站台；到 2001 年才由日本工业标准（JIS）统一规格。⁴⁵ 如今冈山那个路口立着一块碑，上面写着"点字ブロック発祥の地"（盲道发祥地），日本还把 3 月 18 日定为"点字块之日"。⁴⁶

鞋底下的语言

盲道只有两种"词"。条纹砖叫引导砖，条纹的方向就是前进的方向；圆点砖叫提示砖，意思是"停一下，这里有变化"，铺在楼梯口、人行横道前、车站站台边缘，以及引导路线转弯、分岔的地方。⁴⁷⁴⁸ 日本工业标准把这些凸起定义为"通过鞋底或白手杖来感知的突起"。⁴⁹

尺寸是试出来的。日本研究者测试过从 2.5 毫米到 10 毫米的不同高度：约 15% 的受试者摸不出 2.5 毫米的凸起，而 5 毫米的几乎人人都能摸出并认对。条纹的间距也有讲究，间隔 50 毫米的条纹，明显比间隔 75 到 86 毫米的难辨认。这些实验后来成了日本标准 JIS T 9251 的依据。⁴⁸ 于是标准里写着：圆点高 5 毫米、顶面直径 12 毫米、间距 55 到 60 毫米；条纹顶宽 17 毫米、间距 75 毫米。⁵⁰ 国际标准 ISO 23599 同样认为，12 毫米的顶径最适合隔着鞋底分辨，但也提醒，凸起"比可靠感知所需的更高，就可能绊倒人"。⁵¹ 宽度同样要紧：一项实验里，30 厘米宽的提示带只让部分盲人及时停住，换成 60 厘米宽，所有人都在越过之前停了下来。⁴⁸

盲人用手杖"读"盲道，主要有两种方法：左右摆动、轮流点地的"两点触地法"，以及杖尖始终贴着地面滑动的"持续接触法"。后者对地面变化更敏感，在一项测试中能发现 82.7% 的落差，前者只有 62.5%。⁵² 日本的定向行走训练会教人在台阶和盲道附近改用"长触"，让杖尖一直贴着地面。⁵³

黄色也不是随便选的。三宅最早的砖是灰色的，后来才改成黄色，好让弱视的人也看得见。¹ 国际标准指出，看不看得清主要取决于亮度对比，其次才是颜色差别；整块的盲道砖与周围地面的亮度对比要超过 30%。⁵¹⁴⁸ 中国的规范则建议用中黄色，理由是它"比较明亮，更易被发现"。⁵⁴

站台边缘的设计，后来又多了一层心思。普通的圆点砖只说"这里危险"，却不说"哪边是轨道"，迷失方向的人可能朝错误的一侧迈步。2001 到 2002 年，日本研究者请 38 位全盲受试者试了五种方案，最后选定在圆点靠站台内侧加一条凸线，与圆点相隔 90 毫米：摸到这条线，就知道它的另一边是轨道。⁵⁵ 2016 年，东京青山一丁目站一位牵导盲犬的乘客坠轨身亡，政府随后要求日均客流 1 万人以上的车站优先改装，这些车站集中了约九成的坠轨事故。⁵⁶

盲道也有代价。它会让坐轮椅、用助行器的人颠簸、失控甚至疼痛，下雨结冰时还容易打滑。⁴⁸⁴⁷ 在中国，问题更多出在执行上：央视曾报道，一段不到 10 米的盲道同时存在设计不当、被占用、被损坏三种问题；《人民日报》2025 年报道过被电动车堵死的盲道、"直通向了墙体"的地铁站盲道，以及雨天打滑的不锈钢盲道钉。⁵⁷⁵⁸ 2022 年起施行的强制性国家标准《建筑与市政工程无障碍通用规范》写明："任何设施不得占用盲道。"⁵⁹

折叠轮椅：车库里造出来的椅子

20 世纪初的轮椅又笨又重，很多是木头或藤编的，塞不进汽车。赫伯特·埃弗勒斯特是个采矿工程师，1918 年一场矿难让他瘫痪。他跟朋友、机械工程师哈里·詹宁斯抱怨这件事。1933 年，詹宁斯在洛杉矶自家车库里给他造了一把轻便的钢管轮椅：用的时候是硬的，收的时候能折起来。⁶⁰⁶¹

关键是座椅下那个"X"形交叉支架。两人 1937 年拿到专利，开了公司 Everest & Jennings，成了世界上第一家大规模生产轮椅的企业。⁶¹ 这个 X 形折叠结构一直用到今天，伦敦科学博物馆称它是"商业上最成功的轮椅之一"。⁶² 一把能放进后备厢的椅子，意味着你可以去上班、去旅行、去别人家吃饭。

四、被锤子砸开的马路牙子

街角那道小坡，学名叫"路缘坡"（curb cut），它可能是全世界最被低估的发明。

美国最早的一批路缘坡，1945 年出现在密歇根州的卡拉马祖。律师、残疾退伍军人杰克·费希尔（Jack Fisher）向市议会请愿，因为市中心的路牙子太高，坐轮椅的老兵根本没法上街。市里真的修了，还配了扶手。⁶³⁶⁴

真正把路缘坡变成运动的，是 1970 年代的加州伯克利。一群住在校医院宿舍里的残疾学生，自称"Rolling Quads"（滚动的四肢瘫痪者），有时会在夜里拎着大锤和凿子出门，把路牙子敲出缺口，再用沥青糊出一道简陋的坡。⁶⁵ 有活动人士回忆："警察说要抓我们，但最后没有。"⁶⁶

他们也走正规渠道。1971 年 9 月 28 日，伯克利市议会会议纪要写下了一句话：城市的街道和人行道，应当按照方便残疾人通行的原则来设计建造。⁶⁷ 1972 年，电报大道（Telegraph Avenue）上出现了第一道官方路缘坡，后来被称为"响彻全世界的一块混凝土"。⁶⁶ 1973 年，伯克利又通过决议，一口气新建 125 处路缘坡，位置由残疾人自己挑选。⁶⁸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推婴儿车的父母、拖行李箱的旅客、送快递的小推车、骑自行车的孩子，全都开始走那道坡。这个现象后来有了名字，叫"路缘坡效应"（curb-cut effect）：为少数人设计的东西，最后让几乎所有人受益。⁶⁶

五、一个小人儿，后来才有了脑袋

停车场、电梯、厕所门口那个"蓝底白色轮椅小人"，正式名称是"国际无障碍标志"（International Symbol of Access）。

1968 年，丹麦设计系学生苏珊·科夫德（Susanne Koefoed）在斯德哥尔摩的一次学生设计研讨会上画出了它的原型：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简笔人形。但她的版本没有头。负责这个项目的瑞典人卡尔·蒙坦（Karl Montan）在顶上加了一个圆圈，"让它更像人"。1969 年，国际康复协会在都柏林世界大会上正式采纳了这个标志。⁶⁹ 后来它被纳入 ISO 7001 国际标准。⁷⁰

加脑袋的原因之一很实际：没有头的版本，容易被误看成某种字母组合的商标。⁷¹

六、权利是坐出来、爬出来的

1977：占领联邦大楼的二十多天

1973 年，美国《康复法》第 504 条规定：接受联邦资金的机构不得歧视残疾人。法条写好了，执行细则却迟迟不签，一拖就是四年。⁷²

1977 年 4 月 5 日，全美十个城市的残疾人同时走进卫生、教育和福利部（HEW）的地方办公室静坐。别处一两天就散了，旧金山联合国广场 50 号那一处坚持了将近一个月（各方记载为 25 到 26 天），一百多人不肯离开。⁷³⁷⁴ 组织者之一朱迪·休曼（Judy Heumann）当时 29 岁。⁷⁵

很多人进去时只带了牙刷和必需的药。没有护工，大家就互相照顾：盲人帮四肢瘫痪的人翻身，四肢瘫痪的人给盲人读文件。⁷⁶ 黑豹党每天送饭进去。⁷⁷ 1977 年 4 月 28 日，细则原样签署。⁷⁸ 参与者凯蒂·科恩（Kitty Cone）称这是"残疾人权利运动公开诞生的时刻"。⁷⁸

1978："我们要坐公交！"

504 条款签了，可公交车还是上不去。1978 年，丹佛公交公司 RTD 刚订了 250 辆新车，一辆都没有轮椅升降机。⁷⁹

7 月 5 日，牧师韦德·布兰克带着 19 个坐轮椅的人来到丹佛市中心最繁忙的科尔法克斯大道和百老汇路口，把两辆公交车团团围住，前后都堵死，喊着"We will ride!"（我们要坐车！）。他们堵了大约 24 小时，夜里有人干脆从轮椅上下来，睡在柏油路上。⁸⁰ 他们后来被叫作"19 人帮"。

RTD 最后同意给新车装升降机。1978 年 12 月 4 日，丹佛第一辆装了升降机的公交车停在同一个路口，轮椅乘客第一次自己上了车；到 1982 年，整个车队改装完毕。⁸¹ 这群人后来成了 ADAPT 的核心，12 年后爬上国会台阶的，就有他们。⁸²

1990：一个 8 岁女孩爬上国会台阶

13 年后，更全面的《美国残疾人法》（ADA）卡在众议院。1990 年 3 月 12 日，上千人从白宫游行到国会山。到了台阶下，大约 60 人离开轮椅、放下拐杖，用手和膝盖一级一级往上爬。⁸³

爬得最显眼的是 8 岁的詹妮弗·基兰（Jennifer Keelan），她有脑瘫，一边往上拽自己一边喊："就算爬一整夜我也要爬上去！"⁸⁴ 那张照片登上了全国报纸。四个多月后，1990 年 7 月 26 日，老布什总统签署 ADA，说了一句："让这堵可耻的排斥之墙轰然倒塌吧。"⁸⁵

体育场：从一场射箭比赛开始

1948 年 7 月 29 日，伦敦奥运会开幕当天，英国斯托克·曼德维尔医院的草坪上举行了一场射箭比赛，16 位脊髓损伤的退伍军人坐在轮椅上参赛。组织者是从纳粹德国逃出来的神经外科医生路德维希·古特曼（Ludwig Guttmann）。⁸⁶ 他当时就说："我梦想有一天，残疾人也会有自己的奥运会。"⁸⁷

12 年后的 1960 年，罗马，来自 23 个国家的 400 名运动员参赛，那次比赛后来被追认为第一届残奥会。⁸⁶

七、让声音变成字，让字变成声音

电话：聋人第一次用打字"打电话"

电话发明后的近一个世纪里，它对聋人来说只是一个摆设。很多聋人因为"不能接电话"而升不了职。⁸⁸

1964 年，失聪的物理学家罗伯特·韦特布雷希特（Robert Weitbrecht）设计出一种声学耦合器，把电话听筒扣在上面，就能让两台旧电传打字机通过普通电话线互相"打字聊天"。他和失聪的正畸牙医詹姆斯·马斯特斯（James Marsters）一个在加州雷德伍德城、一个在帕萨迪纳，完成了第一通聋人之间的长途 TTY 电话。⁸⁹ 试了好几次，屏幕上终于清楚地出现了韦特布雷希特的话："你那边打出来了吗？我们先停一下，好好得意一番吧。"⁹⁰

TTY 通话有自己的礼仪：说完一段要打"GA"（go ahead，"该你了"）。⁸⁸

1400 赫兹和 1800 赫兹

难点在于，电话线是为人声设计的，只传大约 300 到 3400 赫兹的声音。⁹¹ 电传打字机早就能远距离传字，但走的是昂贵的专线，个人负担不起。⁹² 韦特布雷希特的办法是把数据"唱"出来：用两种音调代表二进制，1400 赫兹表示 1，1800 赫兹表示 0，两个音都落在电话能传的频段里。⁹³⁹⁴

每个字符用 5 位的博多码（Baudot）表示，一共只有 32 种组合，装不下字母加数字，于是专门留出"字母档"和"数字档"两个切换码，就像打字机上的换档键。也正因为如此，TTY 只有大写字母。⁹⁵⁹⁴ 每一位持续 22 毫秒，相当于每秒 45.45 个码元；每个字符前面加 1 个起始位，后面跟 1.5 个停止位。⁹³ 算下来，一个字符大约 165 毫秒，每分钟能传约 60 个英文单词。⁹⁵ 之所以用这么老的编码，是因为当时到处都是淘汰下来的博多码电传机，韦特布雷希特后来说，那是"一大批等着被用起来的剩余设备"。⁹²

这套系统没有纠错，而且是半双工：两边同时打字，对方收到的就是乱码，所以必须像对讲机一样轮流说话。这就是"GA"礼仪的由来；准备挂断时则打"SK"（stop keying）。⁹⁴⁹⁶ 万一丢了一个切换码，后面一串字母会全变成数字和符号，通常要过七八个字符，用户才会发现并纠正。⁹⁴

早期的设备一点也不"便携"。那些钣金外壳的电传机大约一米二高，用起来又吵又抖；志愿者得把几百磅重的器材扛上摇摇晃晃的楼梯，送到聋人家里。⁹²⁹⁵ 机器来自 AT&T、西联电报等公司换代时淘汰的库存，TTY 站点从 1968 年的 174 个，增加到 1981 年的五万到十万个。⁹²

TTY 只能和 TTY 通话，想打给普通电话怎么办？答案是"中继服务"：一位接线员坐在中间，把聋人打出的字念给对方听，再把对方说的话打成字。⁹⁷ 1990 年的《美国残疾人法》第四章要求电话运营商在三年内提供全天候的中继服务，1993 年 7 月覆盖全美；2001 年起，拨三位数 711 就能接通。⁹⁷⁹⁸ 后来又有了用手语视频通话的视频中继，以及由语音识别把对方的话转成字幕的字幕电话。2016 年，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通过规则，允许无线运营商用"实时文字"（RTT）取代 TTY：每敲一个字，对方就能立刻看到，不用等你按"发送"。⁹⁷⁹⁹

电视：朱莉娅·查尔德的鸡

1972 年，波士顿 WGBH 电视台播出的《法国大厨》（The French Chef）带上了字幕，主持人朱莉娅·查尔德在教做鸡。那是美国聋人和听障观众第一次能"听懂"一档全国性电视节目。¹⁰⁰ 不过那是"开放字幕"，所有观众都会看到，关不掉。

1980 年 3 月 16 日，ABC、NBC 和 PBS 首次播出"隐藏字幕"（closed captions）节目，观众需要买一个解码盒，西尔斯百货卖 250 美元。¹⁰¹

藏在第 21 行的字

"隐藏"字幕能藏起来，靠的是老式电视画面里的一段空档。模拟电视的电子束一行一行从上往下扫，扫完一场要回到屏幕顶端，这期间有 21 行信号不显示画面，叫作场消隐期。第 21 行是其中最后一行：观众看不见它，却能往里塞数据。¹⁰² 1976 年 12 月，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批准把第 21 行留给字幕。¹⁰³¹⁰¹

为什么非要藏起来？主要是商业考虑。早期测试发现，大约一成听力正常的观众不喜欢屏幕上出现字幕，节目方担心电视网会觉得这一成观众比整个聋人群体还多，于是选择只让装了解码器的电视显示字幕。¹⁰³

第 21 行能装的东西很少。每一场先发 7 个周期的同步时钟信号，再发起始位，然后是两个字符，每个字符 7 位数据加 1 位奇偶校验，算下来每秒最多 60 个字符。¹⁰⁴ 控制指令通常连发两遍，以防漏收；某个字符校验失败，屏幕上就显示一个实心方块。¹⁰⁵ 字幕的显示方式有三种：预录节目多用"弹出式"，解码器先在看不见的缓存里拼好一整句，收到指令后再和屏幕上的内容整体互换；直播多用"滚动式"，两到四行文字从下往上滚；还有一个字一个字出现的"绘出式"。¹⁰⁵

解码盒卖得并不好，到 1986 年市面上只有约 3 万台，很多人嫌贵。¹⁰⁶ 转机来自芯片：1989 年，NCI 和 ITT 合作把解码功能做进一块芯片，随后通过的《电视解码电路法》要求，1993 年 7 月 1 日起在美国销售的 13 英寸及以上电视都必须内置字幕解码。¹⁰¹¹⁰⁵

直播字幕更难。1982 年，NCI 开始做实时字幕，先是奥斯卡颁奖礼上的部分环节，10 月起是 ABC 的晚间新闻。¹⁰¹¹⁰³ 字幕员用的是速记机：键盘上有 22 个键，像弹钢琴和弦一样同时按下几个，按读音记下一个音节甚至一个词，比如英文的 cat，一下就能打出来。电脑再根据字幕员自己积累的词典，把这些速记码翻译成文字，屏幕上的字幕通常比说话晚一到四秒。¹⁰⁷¹⁰⁸ 美国全国法庭速记员协会的实时字幕员认证，要求以每分钟 180 个单词的速度听写 5 分钟、不许修改，准确率达到 96%。¹⁰⁹ 另一种做法叫"复述"：字幕员戴着耳机听节目，同时把话复述给语音识别软件。¹¹⁰ 2009 年，YouTube 推出了完全由语音识别生成的自动字幕。¹¹¹

几十年后，字幕成了地铁上、深夜里、嘈杂餐厅里很多人刷视频的默认设置，这又是一次"路缘坡效应"。2023 年 YouGov 的调查显示，30 岁以下的美国成年人中有 63% 喜欢开着字幕看电视，最常见的理由是"更容易听懂"和"口音"。¹¹² 英国的一项调查里，18 到 24 岁的人有 80% 至少有时会开字幕，而其中只有约十分之一是聋人或听障者。¹¹³

会念书的机器

1976 年 1 月 13 日，发明家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发布了"库兹韦尔阅读机"：扫描印刷文字，再用合成语音读出来。当晚 CBS 新闻的结尾，主播沃尔特·克朗凯特那句招牌告别语"这就是今天的世界"，第一次没由他本人念，而是由这台机器念了出来。¹¹⁴ 机器有洗碗机那么大，价格三五万美元。¹¹⁵

史蒂夫·汪达在电视上看到后打电话过来，前台一度不信电话那头真是他。他成了第一位顾客，抱着机器坐出租车回家。¹¹⁶¹¹⁴

屏幕阅读器

个人电脑普及后，盲人程序员面临新问题：屏幕上的东西摸不到。IBM 的吉姆·撒切尔（Jim Thatcher）和他的导师、盲人数学家杰西·赖特（Jesse Wright）开发了 IBM Screen Reader，1986 年正式发布；后来撒切尔又主持开发了 Screen Reader/2，这是个人电脑上第一个能读图形界面的屏幕阅读器。¹¹⁷¹¹⁸ "屏幕阅读器"这个词后来成了一整类软件的统称。¹¹⁹

屏幕阅读器的历史，其实是"屏幕上到底有什么"这个问题越变越难的历史。DOS 时代很简单：屏幕是 80 列、25 行的字符，每个字符在显存里占两个字节，一个存字符本身，一个存颜色等属性。¹²⁰ 早期的屏幕阅读器直接读这几千字节的显存，再把文字送给外接的硬件语音合成器。¹²¹ 1986 年，一台 Echo 合成器约 250 美元，音质好得多的 DECtalk 要 4000 美元左右。¹²²

图形界面一来，这条路就断了：屏幕变成了像素，再也没有一份纯文字的"屏幕内容"。¹²³ 屏幕阅读器只好在系统里装"钩子"，截获每一次画文字、画按钮的绘图调用，在内存里自己拼出一个"离屏模型"，推测屏幕上有什么；JAWS 和 Window-Eyes 甚至装上了自己的镜像显示驱动。¹²¹ 这种做法很脆弱，常常认错、漏内存，而且每个软件都要单独适配，结果只有最流行、最要紧的几个程序真正能用。¹²¹

转折点是"无障碍接口"。1997 年，微软推出 Microsoft Active Accessibility（MSAA），让程序主动报告界面里有哪些对象，每个对象都有角色（按钮还是复选框）、名称、值和状态。¹²⁴ 苹果和 Linux 桌面后来也有了各自的接口。¹²⁵¹²⁶ 网页同理：浏览器先把网页解析成 DOM 树，再据此生成一棵"无障碍树"，交给系统的无障碍接口。¹²⁷ 开发者用一堆 div 拼出来的菜单、标签页，浏览器读不懂它们是什么，所以 W3C 在 2014 年把 WAI-ARIA 定为正式标准，让开发者补上角色、状态和属性。¹²⁸ 图片的替代文字也是这个道理：没有 alt，屏幕阅读器可能只能念出一串文件名或网址。¹²⁹ 用一位研究者的话说，今天的屏幕阅读器唯一不再做的事，就是"读屏幕"。¹²¹

在输出端，很多有经验的用户会把语速调得极快，甚至达到每分钟 500 个单词，而正常说话只有 120 到 180 个。¹³⁰ 他们也不是从头听到尾：WebAIM 2026 年的调查中，67.8% 的屏幕阅读器用户在长网页上找信息时，会先按标题跳读。¹³¹ 对他们来说，网页上的标题层级就是目录。

把电极送进耳蜗

格雷姆·克拉克是澳大利亚的耳鼻喉科医生，他从小看着父亲因为听力损失吃尽苦头。为了把多根电极安全地塞进螺旋形的耳蜗，他琢磨了很多年，据说最后是在海边度假时拿一根草茎往贝壳里捅，才想通了：根部硬、尖端软，就能顺着螺旋绕进去。¹³²

1978 年 8 月 1 日，他在墨尔本皇家维多利亚眼耳医院，给因头部受伤而全聋的罗德·桑德斯植入了第一个多通道人工耳蜗。¹³³ 头几次测试什么都听不见，后来发现是测试设备出了故障。¹³⁴ 当桑德斯终于能听懂说话时，克拉克说："我太激动了，走到隔壁实验室，哭了出来。"¹³⁵

一架卷起来的钢琴

要理解克拉克为什么非要塞进"多根"电极，得先看耳蜗怎么工作。耳蜗展开约 32 到 35 毫米，盘成两圈半多。里面的基底膜靠近入口的一端窄而硬，对高音起反应；越往螺旋深处越宽、越软，对低音起反应，覆盖人耳能听到的约 20 到 20000 赫兹。¹³⁶ 拉斯克基金会打了个比方：展开的耳蜗就像一架钢琴，音高从高到低整整齐齐地排下去。¹³⁷ 沿途约有 3500 个内毛细胞，负责把振动变成神经信号。¹³⁶ 大多数重度耳聋，坏的是这些毛细胞，而它们后面的听神经细胞通常还活着。¹³⁷ 毛细胞一旦受损就不能再生；助听器只能把声音放大，人工耳蜗则干脆绕过毛细胞，用电流直接刺激听神经。¹³⁸¹³⁹

最早的尝试只用一根电极。1957 年，巴黎的朱尔诺（André Djourno）和艾里耶斯（Charles Eyriès）给一位病人通电，病人听到了声音；1961 年，美国的威廉·豪斯（William House）开始试验，1972 年起植入单通道耳蜗。¹⁴⁰ 但一根电极只能靠放电的快慢传递节奏，病人能察觉环境里的声音、辅助读唇，却很难听懂话。¹⁴¹¹³⁷ 克拉克和奥地利的霍赫迈尔夫妇想到的是耳蜗自带的"位置编码"：把不同音高的声音送到螺旋上不同的位置，这就需要沿着螺旋排一串电极。¹³⁷

今天的人工耳蜗分内外两部分。挂在耳后的外机里有麦克风和言语处理器，处理好的信号经一个线圈，用无线电隔着头皮传给植入体，内外各一块磁铁把线圈吸在一起。¹³⁹¹⁴⁰ 处理器做的事，可以想成把声音拆成十几到二十几个频段，每个频段提取音量的起伏，再交给耳蜗里对应位置的电极。1991 年，布莱克·威尔逊（Blake Wilson）提出"连续交错采样"（CIS）策略：各电极轮流放电，绝不同时，以免相邻电极的电流互相干扰。¹⁴² 这让植入者的句子识别率从约 30% 提高到 70% 至 80%。¹⁴¹ 威尔逊把这项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资助的技术放进了公共领域，各家厂商都能用。¹³⁷ 科利耳公司默认的 ACE 策略，则在每个刺激周期里从 22 个通道中挑出能量最强的 8 到 12 个。¹⁴³

电子听觉和自然听觉的差距仍然很大。正常耳蜗约有 3500 个"刺激点"，人工耳蜗最多只有二十来个；研究还发现，有效通道超过 4 到 8 个之后，言语识别就不再明显提高。¹⁴² 所以，植入者在安静的环境里能正常交谈，到了嘈杂处却很难听清，辨别旋律和音色也很吃力，对多数人来说音乐并不好听，汉语这样的声调语言也是难题。¹⁴¹¹³⁷ 在中国，开机通常在术后三到四周，第一年要调机约五次；大脑还需要几周到几个月的练习，才能听懂这种全新而粗糙的声音。¹³⁸¹³⁷

到 2022 年，全世界已植入超过 100 万个人工耳蜗。¹⁴⁴ 中国自 1995 年做了第一例以来，已有超过 10 万人植入；2024 年 12 月的国家集中带量采购，把价格从 20 多万元降到 5 万元左右。¹⁴⁵

（值得一提：聋人社群对人工耳蜗的看法并不一致，很多人认为手语和聋人文化本身就是完整的，不需要被"修好"。无障碍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

把画面"讲"给看不见的人

1981 年，华盛顿的竞技场剧院拿到一笔 1 万美元的经费，想让盲人也能看戏。剧院经理找到了玛格丽特·范斯蒂尔，她自己视力不好，创办了一家用广播给盲人读报纸的机构"华盛顿之耳"。¹⁴⁶ 她和丈夫科迪训练了一批志愿者，戴着耳机，在台词的间隙里描述舞台上发生了什么：谁进来了、穿着什么、做了什么动作。第一部"口述影像"的戏是萧伯纳的《芭芭拉少校》。¹⁴⁷ 这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个持续运作的口述影像服务。¹⁴⁸

中国的版本发生在北京鼓楼西大街的一个四合院里。2004 年，王伟力在家看《终结者》，正好一位盲人朋友来做客，他就在对白的空隙里把画面讲给朋友听。讲完，朋友激动地说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¹⁴⁹ 第二年，他和妻子郑晓洁在那个四合院里开了"心目影院"：20 平方米的小屋，一台电视机，一台 DVD 机，几十把椅子，每周六上午给盲人讲一部电影。¹⁴⁹ 到 2022 年，已有 38000 多人次的视障观众在这里"看"过电影。¹⁵⁰

八、网页、手机和游戏，也有台阶

网页的"建筑规范"

1999 年 5 月 5 日，万维网联盟（W3C）发布《网页内容无障碍指南》（WCAG）1.0。¹⁵¹ 2008 年 12 月 11 日 WCAG 2.0 发布，2012 年成为 ISO 国际标准；2023 年 10 月 5 日，WCAG 2.2 成为正式推荐标准。^152153154 比如 2.2 新增了一条：登录验证不能只靠"认图片""解谜题"这类认知测试。¹⁵⁵

图片要有替代文字、视频要有字幕、颜色对比要够、不用鼠标也能操作……这些规则对网页的意义，大概相当于坡道对楼梯。

4.5 比 1 是怎么来的

WCAG 里被引用最多的数字，大概是 4.5:1：正文文字和背景的对比度至少要到这个值。这个数字背后有一套算法，也有一个具体的人群。

先把颜色换算成"相对亮度"。红、绿、蓝三个通道各自先做一次去伽马换算，再按 0.2126、0.7152、0.0722 的权重相加：纯黑是 0，纯白是 1，绿色的分量最重，蓝色最轻。然后用较亮的颜色加 0.05，除以较暗的颜色加 0.05。白底黑字是 (1 + 0.05) ÷ (0 + 0.05)，正好 21:1，这是上限；两个相同的颜色是 1:1。¹⁵⁶ 那个 0.05 不是凑数，它代表"眩光"：真实的房间里总有环境光照在屏幕上，黑色从来不是纯黑。这个值取自 sRGB 标准草案里的"典型观看眩光"。¹⁵⁶

门槛是一级一级推出来的。3:1 来自 ISO 9241-3 等人机工程标准，是视力正常的人读普通文字的最低要求。研究发现，视力 20/40（大致相当于小数视力 0.5）的人，对比敏感度会损失约 1.5 倍，3 乘以 1.5，就是 4.5。W3C 特意注明，20/40 通常被认为是 80 岁左右老人的典型视力。再高一档的 7:1，对应的是 20/80 的视力。¹⁵⁶ 换句话说，这条规则是照着一位八十岁读者的眼睛定的。

一百万个首页

规则写了二十多年，执行得怎么样？美国非营利机构 WebAIM 每年用自动工具扫一遍全世界访问量最大的 100 万个网站首页。2026 年 2 月那一轮，95.9% 的首页查出了不符合 WCAG 的问题，比上一年的 94.8% 还高，连续六年的小幅改善就此中断；平均每个首页有 56.1 个错误。¹⁵⁷

排第一的正是对比度不足，83.9% 的首页都有；后面依次是图片缺替代文字（53.1%）、表单输入框没有标签（51%）、空链接（46.3%）、空按钮（30.6%）、没声明网页语言（13.5%）。这六类占了全部错误的 96%，而且七年来一直是这六类。按语言分，中文网页平均每页 136.2 个错误，在报告列出的语言里最多。¹⁵⁷ 报告推测，这和越来越依赖第三方框架、用 AI 辅助写代码（所谓"vibe coding"）有关。¹⁵⁷

"空按钮"具体是什么样子，后面讲手机时会碰到。

一张没订成的披萨

网站能不能"不无障碍"，美国是在法庭上吵出来的。2006 年，美国盲人联合会把零售商塔吉特（Target）告上法庭，理由是盲人用读屏软件没法在 Target.com 上买东西。2008 年 8 月双方和解，塔吉特设立了 600 万美元的赔偿基金，并承诺改造网站。¹⁵⁸

更出名的是一张披萨订单。盲人吉列尔莫·罗夫莱斯（Guillermo Robles）用读屏软件，在达美乐的网站和 App 上都订不成披萨，于是起诉。达美乐辩称，1990 年的《美国残疾人法》没有预见到互联网。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没有接受：网站和 App 用不了，挡住的是顾客走进实体门店买披萨的路。2019 年 10 月 7 日，美国最高法院拒绝受理达美乐的上诉，判决维持。¹⁵⁹

也有人想走捷径。一些公司卖"无障碍插件"，号称在网页上加一行代码就能自动达标。2025 年 1 月，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认定其中的 accessiBe 宣传失实：它声称自家的 AI 插件"能让任何网站符合 WCAG"，却拿不出依据，还发布了伪装成独立测评的付费文章。FTC 责令它支付 100 万美元。¹⁶⁰

欧盟干脆立法。《欧洲无障碍法案》从 2025 年 6 月 28 日起适用，管到了电脑和操作系统、智能手机、ATM 和自助售票机、电子书阅读器，以及电商、银行、电子书和交通出行的网站与 App。¹⁶¹

给长辈的"大字版"

在中国，推着网页和 App 改的，很大一部分是老人。2020 年 12 月 24 日，工信部印发《互联网应用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方案》，从 2021 年 1 月起用一年时间集中改造。¹⁶² 首批是 115 家网站和 43 个 App，涉及政府、新闻、交通、金融、社交、购物和搜索；改造后的适老版、关怀版"将不再设有广告插件"。¹⁶³

2021 年 4 月的配套规范把要求落到了数字上：长辈版 App 的主要文字不小于 18 dp/pt，可点击的控件不小于 60×60 dp/pt（普通界面是 44×44）；文字和背景的对比度不低于 4.5:1，和 WCAG 一样；适老版界面"严禁出现广告内容及插件"，也不能随机弹出广告；图形验证码要能放大，还要有语音之类的替代方式。测评满分 100 分，60 分及格，通过的网站和 App 可以挂两年"信息无障碍标识"。¹⁶⁴ 到 2024 年 1 月，已有 2577 家网站和 App 完成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工信部说，2024 年又有 3000 余家完成改造。¹⁶⁵¹⁶⁶

一块没有按键的玻璃

iPhone 刚出来时，很多盲人很绝望：一块光溜溜的玻璃，没有一个能摸到的按键，怎么用？

2009 年 6 月 19 日上市的 iPhone 3GS 给了答案：内置屏幕阅读器 VoiceOver。手指在屏幕上滑，它就念出指尖下面是什么；双击才是"点"。¹⁶⁷ 两根手指像拧旋钮一样转动，还能调出"转子"，切换成按标题、按链接跳着读。¹⁶⁸ 美国盲人基金会称，这是第一个用手势操作触摸屏的屏幕阅读器，而且不额外收钱，没有所谓的"盲人税"。¹⁶⁹¹⁷⁰ 从那以后，无障碍成了每家大科技公司都绕不开的功课。¹⁷¹

一部 G1 和一条叫 Hubbell 的导盲犬

安卓这边，带头的是一位盲人工程师。T.V. 拉曼（T.V. Raman）生于印度浦那，14 岁因青光眼失明，2005 年加入谷歌。¹⁷² 2009 年 4 月，《纽约时报》拍下他和导盲犬 Hubbell、同事查尔斯·陈（Charles Chen）在一起，介绍他们给触屏手机 T-Mobile G1 写的软件。拉曼的拨号程序很巧：手指第一次按下的地方，不管在屏幕哪个位置，都算数字 5，再朝其他数字的方向滑；拨错了，甩一下手机就删掉一位。他还发现，用这些软件的明眼人比盲人还多，"有人说他们开车的时候在用"。¹⁷³

那年 10 月，谷歌在 Android 1.6 里加进了第一套无障碍接口，同时开源了读屏软件 TalkBack。那时的安卓手机大多带轨迹球，盲人靠它在界面上挪动。¹⁷⁴ 2011 年的 Android 4.0 加入"触摸浏览"：手指碰一下，读出下面是什么；在同一个控件上再碰一下，才真正触发。这在当时很要紧，因为新手机开始取消实体键，把返回、主页都做成了屏幕上的虚拟按钮。¹⁷⁵

读屏软件怎么"看见"一个按钮

前面说过，电脑上的屏幕阅读器早就不"读屏幕"了，读的是系统交上来的无障碍树。手机也一样。安卓把每个窗口的内容表示成一棵由 AccessibilityNodeInfo 节点组成的树，它和界面实际的层级不一定一一对应；¹⁷⁶ iOS 上，每个元素有标签（accessibilityLabel）、值和提示，还有一组"特征"（traits），说明它是按钮、链接、标题，还是可以上下调节的滑块。¹⁷⁷

读屏软件念出的那句话，就是用这几样东西拼起来的：特征告诉它"这是按钮"，标签告诉它"这是什么按钮"。开发者如果只放了一个图标，比如一把放大镜，却没写标签，用户就只能听到一声"按钮"。有测试显示，从 iOS 7.1 到 18.6，VoiceOver 碰到网页里没写替代文字的图片按钮，一律只念"按钮"。¹⁷⁸ WebAIM 统计里那 30.6% 的"空按钮"，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安卓的开发文档因此要求给每个图标写 contentDescription，还特意提醒：写"提交"就够了，别写"提交按钮"，因为读屏软件自己会补上"按钮"两个字。¹⁷⁹

操作方式也和明眼人反着来。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拖，读屏软件一路念出经过的东西；左右轻扫，就一个元素一个元素地挪；找到想要的，在屏幕任意位置双击就能激活，不必对准它原来的位置。¹⁸⁰¹⁸¹ 所以盲人用手机，屏幕上的位置没那么重要，元素的先后顺序才重要。

不用手指点屏幕

触屏还默认你能点、能捏、能摇。2011 年 iOS 5 加入 AssistiveTouch 之前，科技专栏作家大卫·波格（David Pogue）写道，有运动障碍的人"只能认倒霉：连手机都拿不住，怎么摇？"打开 AssistiveTouch，屏幕上多出一个白色圆点，点开是一块浮动面板，主屏幕、锁屏、音量、摇动、多指手势都在上面，"只要能用一根手指点一下就行，哪怕是咬在嘴里、攥在拳头里的触控笔"。¹⁸²

2013 年的 iOS 7 又加入了"切换控制"：用一个开关就能操作整部手机，开关可以是外接按钮、身体的某个动作，甚至是往一根管子里吹气。¹⁸³ 澳大利亚昆士兰的克里斯托弗·希尔斯（Christopher Hills）患有手足徐动型脑瘫。2012 年，他在视频里说，总读到触屏要取代鼠标和键盘的消息，"这真的让我害怕"。后来，他成了苹果认证的 Final Cut Pro 剪辑师。问他技术带来了什么，他最先想到的是 15 岁那年打出的第一个电话："我能给在上班的妈妈打电话了。"¹⁸³

2024 年的 iOS 18 又往前走了一步：用前置摄像头追踪眼球，视线在某个元素上停留片刻就算点击，不需要任何额外硬件。¹⁸⁴¹⁸⁵

耳朵连上了手机

助听器原本是个孤岛。2014 年 2 月，瑞声达（GN ReSound）推出 LiNX，号称第一款"为 iPhone 设计"的助听器：电话和音乐直接从手机传进耳朵，不用再挂一个中转设备，丢了还能用手机找回来。¹⁸⁶ 2018 年 8 月，谷歌公布了安卓的助听器音频串流规范 ASHA，任何厂商都能照着做。¹⁸⁷

2024 年 9 月 12 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了第一款非处方的"助听器软件"：AirPods Pro 上的助听功能，面向 18 岁以上、自觉有轻度到中度听力损失的人。一项 118 人的临床研究发现，用户自己调试的效果和专业人员验配的相近。¹⁸⁸ 配套的听力测试用的是临床常用的纯音测听法，大约五分钟，结果存成一张听力图，助听功能就照着这张图调整声音。¹⁸⁹ 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全球约有 15 亿人有不同程度的听力损失，其中 4.3 亿人需要康复干预。¹⁸⁹¹⁹⁰

字幕也搬进了手机。2019 年 10 月随 Pixel 4 推出的"实时字幕"，能给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和音频即时配上字幕，全部在本机完成，不用联网。一位参与测试的聋人说："现在我不用再叫醒爸妈，问他们在说什么了。"¹⁹¹ 2020 年的 iOS 14 则学会了"听"家里的动静，听到火警或门铃就弹出通知。¹⁹²

借一双眼睛

2015 年 1 月，丹麦人汉斯·约恩·维贝里（Hans Jørgen Wiberg）推出了一款叫 Be My Eyes 的 App：视障者举起手机，随机连线一位明眼志愿者，请对方帮忙看看牛奶过没过期、这件衬衫是什么颜色。维贝里本人 25 岁开始视力衰退。¹⁹³ 上线第一天，就有一千名盲人和一万名志愿者注册，他说团队"完全被吓到了"。¹⁹⁴ 到 2026 年 3 月，用户达到 100 万盲人和低视力者、1000 万志愿者。¹⁹⁵ 志愿者人数一直远多于求助者，想帮忙的人比需要帮忙的人还多，这个"问题"挺可爱的。¹⁹⁶

2023 年 3 月，Be My Eyes 接入了 OpenAI 的 GPT-4，做了一个"虚拟志愿者"：发一张照片过去，就能问关于这张照片的任何问题。官方举的例子是拍一张冰箱内部，它认出里面有什么，推荐能做的菜，再一步步讲怎么做；它答不上来时，会帮你转接真人志愿者。¹⁹⁷ 内测七个月、经过 1.9 万多名盲人和低视力测试者之后，这个叫 Be My AI 的功能在 2023 年 9 月开放。一位测试者说，她终于能看懂家人在 WhatsApp 群里不加任何说明就发来的照片了。¹⁹⁸ Be My Eyes 也说得很清楚：它不能、也不应该取代白手杖和导盲犬。¹⁹⁸

一个没有摇杆的手柄

游戏手柄默认你有两只灵活的手和十根手指。2018 年 5 月，微软发布了 Xbox 自适应控制器：一块扁平的白板，两个巨大的圆形按键，背后 19 个插孔，可以接脚踏开关、吹气开关、大按钮等各种外设。¹⁹⁹ 它 2018 年 9 月 4 日上市，售价 99.99 美元，连包装盒都重新设计过，用一根拉环就能单手打开。²⁰⁰ 它最早的灵感来自一张推特照片：一个帮助伤残退伍军人打游戏的公益组织自制的改装手柄。²⁰¹ 后来这只手柄被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收藏。²⁰⁰

五年后，索尼也拿出了自己的版本。2023 年 12 月 6 日上市的 PlayStation Access 控制器是一个圆盘，售价 89.99 美元，朝哪个方向摆都能用，可以直接放在轮椅托盘上；盒子里有 19 个可替换的按键帽，机身上有 4 个 3.5 毫米接口，可以接外部开关。最多两个 Access 控制器加一个普通手柄，可以合在一起当作一个手柄用。²⁰²²⁰³ 它和 AbleGamers 等机构一起开发了五年。²⁰² AbleGamers 是美国空军退伍军人马克·巴利特（Mark Barlet）2004 年创办的，起因是他最好的朋友确诊了多发性硬化。²⁰⁴

闭着眼睛打通一部大作

2020 年 6 月 19 日发售的《最后生还者 第二部》（The Last of Us Part II）有 60 多项无障碍设置。²⁰⁵ 打开视力预设，菜单和屏幕上的文字会被念出来；"高对比度显示"把环境的颜色压暗，把队友、敌人和能捡的东西涂成醒目的颜色；按一下左摇杆，镜头就转向剧情推进的方向；跳得过去的缺口、爬得上去的边缘，都有对应的提示音。最巧的是"增强聆听模式"：扫描一次，周围的物品和敌人就在各自的位置发出声音，音调的高低表示目标比你高还是比你低。²⁰⁵

加拿大盲人主播史蒂夫·赛勒（Steve Saylor）第一次听见游戏把无障碍菜单念出来，"哭了整整十分钟"。他说："以后回头看，我们会把游戏无障碍分成《最后生还者 第二部》之前和之后。"²⁰⁶ 发售一周多以后，全盲玩家 SightlessKombat 发推说，他没有借助任何明眼人，打通了全作，"这是我第一次在一款电子游戏里做到这件事"。²⁰⁷ 那年 12 月，游戏大奖（The Game Awards, TGA）新设"无障碍创新奖"，第一座就颁给了它。²⁰⁸

用耳朵打《街霸》

格斗游戏讲究瞬间反应，看上去是盲人最难玩的一类。荷兰人斯文·范德韦赫（Sven van de Wege）6 岁时因脑瘤损毁了视神经。1993 年 10 月，他第一次玩到《街头霸王 II》，发现虽然看不见屏幕，光凭音效也能听出场上在发生什么。²⁰⁹ 他后来的游戏名叫"BlindWarriorSven"。

2023 年 6 月发售的《街头霸王 6》把这种"听"做成了系统。卡普空请日本无障碍电竞公司 ePARA 的三位全盲玩家参与测试，加入了一组"声音无障碍"选项。²¹⁰ 有一个提示音一直在响：离对手越远，音调越低、间隔越长；越近，音调越高、越急促，还能听出自己站在对手的哪一边。攻击打中上段、中段、下段，各有不同的音效；绕到背后的"逆向"攻击、各条能量槽攒了多少，也都有声音提示。²¹¹²¹⁰ 那年 8 月的 EVO 格斗游戏大赛上，斯文用本田，在台上以 2 比 1 赢下一位对手，全场欢呼。²¹²

中国也有人在做。2019 年 4 月 25 日，腾讯天美工作室上线了两款公益游戏，其中《长空暗影》被称为国内首款专为视障群体定制的声音游戏：玩家扮演一位眼睛受伤的飞行员，靠左右声道躲导弹，靠雷达声找敌机。另一款《见》反过来，让明眼人体验低视力和拄盲杖走路，路上就有被占用的盲道。²¹³

十二个男人里有一个

在北欧血统的人群中，大约每 12 个男人、每 200 个女人里，就有一个红绿色觉异常。²¹⁴ 对一款用红点标敌人、绿点标队友的游戏来说，这是一大批玩家。游戏常见的办法有两种：只改界面上关键元素的配色，或者给整个画面套一层滤镜。《游戏无障碍指南》更推荐前者，说全屏滤镜是"钝器"，会把不该变的颜色也一起改掉；最稳妥的做法是不让颜色单独承载关键信息，非用颜色不可，橙色配蓝色对最常见的三种色觉异常都管用。²¹⁵ 这份指南 2012 年由设计师伊恩·汉密尔顿（Ian Hamilton）牵头发布，他的说法是："其中很多其实就是好的游戏设计。"²¹⁶

霍金的脸颊

前面这些设备，是让人能用上它们；还有一类设备，本身就在人的身上。

1985 年，斯蒂芬·霍金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访问时染上肺炎，在剑桥做了气管切开手术，从此永久失去了说话能力。有一段时间，他只能靠一张拼写卡交流：别人指着字母，他扬一下眉毛表示选中。²¹⁷ 加州 Words Plus 公司的沃尔特·沃尔托斯（Walt Woltosz）此前给患渐冻症的岳母写过一个叫 Equalizer 的程序，他说："需要什么我都捐。"程序起初跑在一台 Apple II 上，接一台 Speech Plus 语音合成器，霍金用手里的一个按键选词，每分钟能"说"15 个词。²¹⁷

那个全世界都认得的声音，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工程师丹尼斯·克拉特（Dennis Klatt）在 1980 年代初做的，名叫"完美保罗"（Perfect Paul）。1988 年，Speech Plus 给他换了一台 CallText 5010，声音不一样了，他要求换回原来的。²¹⁷ 霍金自己说，这是他听过最好的声音，"虽然它给了我一种口音，有人说像斯堪的纳维亚口音，有人说像美国口音，也有人说像苏格兰口音"。²¹⁸

到 2008 年，他的手已经按不动按键了。助手在他的眼镜上装了一个红外"脸颊开关"，能感应他绷紧脸颊肌肉的动作。²¹⁷ 屏幕上的光标一行一列地扫过键盘，到了想要的字母，他就动一下脸颊。霍金写道："这个开关是我和电脑之间唯一的接口。"²¹⁸ 到 2011 年，他每分钟只能打出一两个词。2012 年英特尔团队第一次去见他，他花了 20 分钟，才写完一段大约 30 个词的问候。²¹⁷

英特尔和他一起做了三年，推出 ACAT（辅助情境感知工具包），接上了 SwiftKey 的输入预测。预测模型用霍金自己的文字训练过：选了 the，它就猜到 black，接着猜到 hole。结果是打字速度翻了一倍，常用操作快了 10 倍，需要亲手敲的字符不到两成。²¹⁹²¹⁷ 2015 年，英特尔把 ACAT 开源，任何人都能免费用。²²⁰

把念头直接变成字

霍金的办法，是在全身找出一块还能动的肌肉。可对晚期渐冻症或脑干中风的人来说，可能连这一块也没有。眼动仪能接替一段时间，但随着肌肉越来越不听使唤，它也越来越难用。²²¹ 美国言语听力协会引用的估计是，全世界约有 9700 万人可能需要借助辅助沟通手段。²²²

2023 年 8 月 23 日，《自然》同一天刊出两篇论文。斯坦福大学团队在 68 岁的渐冻症患者帕特·贝内特（Pat Bennett）大脑皮层上植入了四块微电极阵列。她试着说话时，电脑从神经信号里解码出英语的 39 个音素，再拼成句子，速度达到每分钟 62 个词，是此前纪录的 3.4 倍；正常交谈大约是每分钟 160 个词。在 12.5 万词的大词表下，错误率是 23.8%，研究者也承认，这还不够日常使用。²²³²²⁴ 另一篇来自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30 岁那年因脑干中风失语的安（Ann），原来用头部动作打字，每分钟 14 个词。研究者在她的脑表面贴了一片有 253 个电极的薄膜，系统以每分钟 78 个词的中位速度把她想说的话变成文字，还用她婚礼致辞的录像复原了她的声音，配上一个会做表情的数字头像。她说，听到这个合成的声音，"就像听到一个老朋友"。²²⁵²²⁶

2024 年 8 月，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论文登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45 岁的渐冻症患者凯西·哈雷尔（Casey Harrell）在植入后第 25 天，只校准了 30 分钟，系统在 50 个词的词表上就达到 99.6% 的准确率。之后的 8 个多月里，他用它交谈了 248 个小时以上，准确率保持在 97.5%，声音用他患病前的录音合成。论文里记了一笔：第一次实时测试时，他和家人喜极而泣。²²¹²²⁷ 他说："不能交流太让人沮丧了，就像被困住了一样。"²²⁷

从一张拼写卡，到眼镜上的红外开关，再到颅骨下的电极，这条路走了不到四十年。

看不见的障碍：一根向日葵挂绳

不是所有障碍都看得见。自闭症、失智症、听力损失、慢性疼痛……当事人看上去和别人一样，却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多一点耐心。

2016 年，伦敦盖特威克机场的无障碍团队每年已经要协助 50 多万名旅客，他们想：那些"看不出来"的旅客怎么办？²²⁸ 他们和阿尔茨海默病协会、英国自闭症协会等机构一起，设计了一根绿底印着向日葵的挂绳。2016 年 5 月，在失智症关注周期间，向日葵挂绳在盖特威克首次推出：戴上它，工作人员就知道你或同行的人可能需要帮助，你不必解释原因。²²⁹ 十年后，已有 95 个以上国家认可这个标志。²³⁰

九、写进法律和条约

• 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2006 年 12 月 13 日由联合国大会通过，2008 年 5 月 3 日生效。²³¹ 开放签署首日就有 82 个签署方，创下联合国公约的纪录。²³² 目前缔约方已达 194 个。²³³
• 《马拉喀什条约》：全世界出版的书里，只有大约 1% 到 7% 有盲人能读的格式，这被称为"书荒"。²³⁴ 以前，英、澳等五个英语国家的盲人机构为同一本《哈利·波特》各自做了一份盲文母版，因为版权法不允许跨境共享。²³⁵ 2013 年 6 月 27 日通过的《马拉喀什条约》专门给无障碍格式开了版权例外，允许跨境交换。²³⁶ 中国于 2022 年批准，此后中国盲文图书馆等机构加入了全球无障碍图书服务。²³⁷
• 中国：从一本规范到一场残奥会：1989 年 4 月 1 日，中国第一部无障碍设计标准《方便残疾人使用的城市道路和建筑物设计规范》（JGJ 50-88）开始试行，主要照顾下肢残疾者和视力残疾者，要求大城市、开放城市和重点旅游城市的新建道路和重要公共建筑照此执行。²³⁸ 2004 年，北京出台全国首个无障碍地方性法规。²³⁹ 为了 2008 年残奥会，北京改造了 6000 多项无障碍设施，总量相当于过去 20 年的总和²⁴⁰，还组建了全国第一支无障碍出租车队，长城、故宫也实现了通行无障碍。²⁴¹
• 中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2023 年 6 月 28 日通过，9 月 1 日起施行，共 8 章 72 条，是中国首部无障碍环境建设专门法律。²⁴²²⁴³ 里面有不少很"接地气"的条款：药品生产经营者要提供语音、大字、盲文、电子等无障碍格式的标签和说明书；国家支持老旧小区加装电梯（2018 到 2022 年全国已加装 8.2 万部）。²⁴⁴ 还有一句话值得记住："残疾人、老年人之外的其他人有无障碍需求的，可以享受无障碍环境便利。"²⁴⁵

十、最后：没有人是"正常用户"

1985 年前后，美国建筑师罗纳德·梅斯（Ronald Mace）提出了"通用设计"（universal design）这个词。他自己 9 岁时得了小儿麻痹，一辈子坐轮椅。²⁴⁶ 1997 年，他牵头的小组写下了通用设计七原则，第一条是"公平使用：设计对能力各异的人都有用"。²⁴⁷

梅斯的意思很朴素：根本不存在一个"标准用户"。你抱着孩子的时候是单手用户，在嘈杂的酒吧里是听障用户，摔断腿的那两个月是行动不便用户，老了以后，大概率什么都占一点。按联合国的数据，全世界超过 13 亿人有某种形式的残疾。²⁴⁸

所以下次你拖着行李箱走过街角那道小坡、在地铁里开着字幕刷视频、或者用语音让手机念一条消息时，不妨想一想：这些便利，最初是为了一部分人，最终却惠及了每一个人。

冈山那 230 块砖，最初也只是为了一个快看不见的朋友。

Footnotes

1. Japan Up Close, "Japan's 'tenji blocks' pave the way for greater accessibility", 2021. https://japanupclose.web-japan.org/tech/t20211008_1.html ↩ ↩²

2. JAPAN Forward, "How Japanese Inventor of Tenji Blocks Changed the Lives of Millions Around the World", 2019. https://japan-forward.com/how-japanese-inventor-of-tenji-blocks-changed-the-lives-of-millions-around-the-world/ ↩ ↩² ↩³

3. WIPO Magazine, "Bicentenary of Louis Braille – The world at our fingertips". https://www.wipo.int/en/web/wipo-magazine/articles/bicentenary-of-louis-braille-the-world-at-our-fingertips-36832 ↩

4. "The Invention of Braille", PMC.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3036681/ ↩

5. Wikipedia, "Louis Braill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ouis_Braille ↩ ↩²

6. Library of Congress, "Louis Braille: His Legacy and Influence". https://www.loc.gov/exhibits/louis-braille/overview.html ↩ ↩²

7. Louis Braille, Procedure for Writing Words, Music and Plain-song Using Dots (1829)，英译本. https://www.duxburysystems.org/downloads/library/history/lb_1829/english.htm ↩

8. Bruns P. et al., tactile acuity across the lifespan, PLOS ONE, 2014. https://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2Fjournal.pone.0087384 ↩

9. National Library Service for the Blind (Library of Congress), "About Braille" reference guide (archived). https://permanent.fdlp.gov/gpo57822/www.loc.gov/nls/reference/guides/braille.html ↩ ↩²

10. Frances Koestler, The Unseen Minority, Chapter 8, American Foundation for the Blind. https://afb.org/about-afb/history/online-library/unseen-minority/chapter-8 ↩

11. Braille Authority of North America, "Size and Spacing of Braille Characters" (quoting NLS Specification 800). https://www.brailleauthority.org/size-and-spacing-braille-characters ↩

12. Braille Authority of North America, "Braille Basics: Alphabet and Numbers". https://www.brailleauthority.org/alphabet/alphabet.pdf ↩ ↩²

13. Legge, Madison & Mansfield, "Measuring Braille reading speed with the MNREAD test", 1999. https://legge.psych.umn.edu/sites/legge.psych.umn.edu/files/files/media/legge99_measuring_braille_reading_speed_with_the_mnread_test.pdf ↩ ↩²

14. Braille Authority of North America, position statement on the use of the braille slate and stylus. https://www.brailleauthority.org/use-braille-slate-and-stylus ↩

15. American Foundation for the Blind, "Braille Writing Devices". https://www.afb.org/blindness-and-low-vision/using-technology/assistive-technology-videos/braille-writing-devices-0 ↩

16. Perkins School for the Blind, "Howe Press & the Perkins Brailler". https://www.perkins.org/howe-press-the-perkins-brailler/ ↩

17. Wikipedia, "Refreshable braille display".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efreshable_braille_display ↩

18. American Printing House for the Blind, "Blindness History Basics: A Brief History of the Refreshable Braille Display", 2024. https://www.aph.org/blog/blindness-history-basics-a-brief-history-of-the-refreshable-braille-display/ ↩

19. 教育部，《国家通用盲文方案》《国家通用手语常用词表》答记者问，2018. https://www.moe.gov.cn/jyb_xwfb/s271/201805/t20180521_336624.html ↩ ↩²

20. GB/T 15720-2008《中国盲文》（全文转载）. https://www.bzchaxun.com/view/6130050003000000.html ↩

21. Wikipedia, "Pellegrino Turr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ellegrino_Turri ↩ ↩²

22. The Epoch Times, "TIMELINES: … April 30, 1808", 2012. https://www.theepochtimes.com/article/timelines-what-predecessor-to-the-computer-was-built-by-an-italian-inventor-april-30-1808-1485915 ↩

23. The Economist, "Fade to black", 2013-01-26. https://www.economist.com/international/2013/01/26/fade-to-black ↩

24. Library of Congress NLS, "History". https://www.loc.gov/nls/who-we-are/history ↩

25. Library of Congress Information Bulletin, "NLS at 75", 2006-11. https://www.loc.gov/loc/lcib/0611/nls.html ↩

26. Library of Congress NLS, "Overview". https://www.loc.gov/nls/who-we-are/overview/ ↩

27. Wikipedia, "Charles-Michel de l'Épé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Michel_de_l'%C3%89p%C3%A9e ↩

28. Yale University Library, "Beginnings: The American School for the Deaf". https://onlineexhibits.library.yale.edu/s/deaf-culture/page/asd ↩ ↩²

29. Connecticut State Register & Manual 2017 dedication. https://portal.ct.gov/-/media/sots/register-manual-_-bluebook/dedication/2017dedicationweb.pdf ↩

30. 教育部，《中国残联、教育部、国家语委联合发布〈国家通用手语常用词表〉〈国家通用盲文方案〉》，2018-05-21. https://www.moe.gov.cn/jyb_xwfb/gzdt_gzdt/s5987/201805/t20180521_336625.html ↩

31. 光明日报，《手语盲文"国标"发布》，2018-05-24；教育部，《手语有了"普通话"，盲文有了"规范字"》，2018-08-16. https://news.gmw.cn/2018-05/24/content_28941474.htm ；http://www.moe.gov.cn/jyb_xwfb/s5147/201808/t20180816_345381.html ↩

32. Perkins School for the Blind, "Helen Keller". https://www.perkins.org/helen-keller/ ↩

33. American Foundation for the Blind, "Teaching Helen"（收录莎莉文 1887 年信件）. https://www.afb.org/about-afb/history/online-museums/anne-sullivan-miracle-worker/anne-teacher/teaching-helen ↩

34. Perkins School for the Blind, "Helen Keller timeline". https://www.perkins.org/resource/helen-keller-timeline/ ↩

35. Gallaudet University, "I. King Jordan Bio". https://gallaudet.edu/museum/history/i-king-jordan-bio ↩

36. Gallaudet University, "Events leading up to DPN". https://gallaudet.edu/museum/history/the-deaf-president-now-dpn-protest/events-leading-up-to-dpn/ ↩

37. Wikipedia, "Deaf President Now".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af_President_Now ↩

38. The Washington Post, "Gallaudet U. Selects First Deaf President", 1988-03-14.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archive/politics/1988/03/14/gallaudet-u-selects-first-deaf-president/846fd592-9638-4c53-86d6-2dea3931034e/ ↩

39. Wellcome Collection, "The unimprovable white cane", 2021. https://wellcomecollection.org/stories/the-unimprovable-white-cane ↩ ↩²

40. Wikipedia, "White can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hite_cane ↩

41. The Seeing Eye, "The Seeing Eye's Early Beginnings: Morris Frank". https://seeingeye.org/the-seeing-eyes-early-beginnings-morris-frank ↩

42. The Seeing Eye, "The Seeing Eye's Early Beginnings: Buddy". https://seeingeye.org/the-seeing-eyes-early-beginnings-buddy/ ↩

43. The Seeing Eye, "Our History" / "About Us". http://seeingeye.org/about-us/our-history ↩

44. Mental Floss, "How Seiichi Miyake and Tactile Paving Changed the World", 2019. https://www.mentalfloss.com/culture/design/seiichi-miyake-and-tactile-paving-google-doodle ↩

45. Wikipedia, "Tactile paving".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actile_paving ↩

46. Anniversary DB, "Tactile Paving Day (March 18)". https://kinenbi-db.com/en/anniversaries/67/ ↩

47. 日本視覚障害者団体連合, "視覚障害者誘導用ブロック". http://nichimou.org/impaired-vision/barrier-free/induction-block ↩ ↩²

48. Bentzen B.L. et al., review of research on tactile walking surface indicators (NIDILRR), 2021. https://www.pedbikeinfo.org/downloads/TWSI%20review-Bentzen-NIDILRR.pdf ↩ ↩² ↩³ ↩⁴ ↩⁵

49. JIS T 9251:2014 视觉障碍者诱导用块等突起的形状、尺寸及其排列（全文转载）. https://kikakurui.com/t9/T9251-2014-01.html ↩

50. 国土交通省, JIS T 9251:2014 dimensions table. https://www.mlit.go.jp/common/001392062.pdf ↩

51. ISO 23599:2019, Assistive products for blind and vision-impaired persons — Tactile walking surface indicators (preview). https://cdn.standards.iteh.ai/samples/76106/b2b91d36fab84a3e9e9de44a2fa03631/ISO-23599-2019.pdf ↩ ↩²

52. Study comparing two-point-touch and constant-contact long cane techniques, PMC3013510.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3013510 ↩

53. Minami et al., Human Studies, 2023.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0746-023-09690-6 ↩

54. GB 50763-2012《无障碍设计规范》（转载）. https://gf.cabr-fire.com/article-47368.htm ↩

55. 日本財団・交通エコロジー・モビリティ財団, 2002 report on platform-edge tactile blocks with an inner line. https://nippon.zaidan.info/seikabutsu/2002/01234/contents/001.htm ↩

56. 内閣府『交通安全白書』令和元年版, topic 15 (platform safety). https://www8.cao.go.jp/koutu//taisaku/r01kou_haku/zenbun/genkyo/topics/topic_15.html ↩

57. 央视网，2021-05-17. https://jingji.cctv.com/2021/05/17/ARTIGYf7U21AA90mmqHKfXx2210517.shtml ↩

58. 人民网，2025-11-24. http://cpc.people.com.cn/n1/2025/1124/c64387-40609935.html ↩

59. GB 55019-2021《建筑与市政工程无障碍通用规范》（转载）. https://gf.cabr-fire.com/article-41102.htm ↩

60. Smithsonian 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 "Wheelchair" (Everest & Jennings). https://americanhistory.si.edu/collections/object/nmah_723750 ↩

61. Wikipedia, "Everest and Jenning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verest_and_Jennings ↩ ↩²

62. Science Museum, "The History of the wheelchair". https://www.sciencemuseum.org.uk/objects-and-stories/history-wheelchair ↩

63. Kalamazoo Public Library, "Curb Cuts Come to Kalamazoo". https://www.kpl.gov/local-history/kalamazoo-history/general/curb-cuts-come-to-kalamazoo/ ↩

64. Smithsonian 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 "Smashing barriers to access", 2015. https://americanhistory.si.edu/explore/stories/smashing-barriers-access-disability-activism-and-curb-cuts ↩

65. HISTORY, "The Activist Who Helped Bring Curb Cuts to America's Streets", 2026. https://www.history.com/articles/hale-zukas-disability-rights-activist-curb-cuts ↩

66. Angela Glover Blackwell, "The Curb-Cut Effect", Stanford Social Innovation Review, 2016. https://ssir.org/articles/entry/the_curb_cut_effect ↩ ↩² ↩³

67. 99% Invisible, "Curb Cuts". https://99percentinvisible.org/episode/308-curb-cuts/ ↩

68. The Berkeley Revolution, "Resolution 45,605". https://revolution.berkeley.edu/resolution-45605 ↩

69. Rehabilitation International, "Symbol of Accessibility" fact sheet. https://www.riglobal.org/wp-content/uploads/2016/03/RI-Fact-Sheet-Symbol-of-Accessibility.pdf ↩

70. U.S. Access Board, "Guidance on the International Symbol of Accessibility". https://www.access-board.gov/aba/guides/guidance-on-the-isa ↩

71.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ing the City", 2011.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blog/oscillator/editing-the-city/ ↩

72. NPR, "504 Sit-In: Winning Rights for the Disabled", 2002. https://www-s1.npr.org/2002/04/28/1142484/504-sit-in-winning-rights-for-the-disabled ↩

73. U.S. National Park Service, "504 Protest: Disability, Community, and Civil Rights". https://www.nps.gov/articles/000/504-protest-disability-community-and-civil-rights.htm ↩

74. Smithsonian, "Sitting in for disability rights: The Section 504 protests of the 1970s". https://americanhistory.si.edu/explore/stories/sitting-disability-rights-section-504-protests-1970s ↩

75. KCUR, 2025-08-04. https://www.kcur.org/history/2025-08-04/section-504-judy-heumann-rebekah-taussig-disability-rights ↩

76. Wikipedia, "504 Sit-in". https://en.wikipedia.org/wiki/504_Sit-in ↩

77. Disability Social History Project, "The 504 Protests and the Black Panther Party". https://disabilityhistory.org/2021/12/19/the-504-protests-and-the-black-panther-party/ ↩

78. Global Nonviolent Action Database, Swarthmore College. https://nvdatabase.swarthmore.edu/node/5092 ↩ ↩²

79. RTD Denver, "'We Will Ride': Historic events of 45 years ago recognized", 2023-07-06. https://www.rtd-denver.com/community/news/2023/we-will-ride-historic-events-of-45-years-ago-recognized ↩

80. NPR, "In 1978, they stopped buses — and helped launch a disability rights movement", 2026-03-19. https://www.npr.org/2026/03/19/nx-s1-5675264/how-an-act-of-civil-disobedience-in-1978-denver-helped-propel-disability-rights ↩

81. RTD Denver, "RTD employee shares story of grandmother's experience with first wheelchair-accessible RTD bus". https://www.rtd-denver.com/community/news/rtd-employee-shares-story-of-grandmother-s-experience-with-first-wheelchair-accessible-rtd-bus ↩

82. Colorado Public Radio, "In 1978, Denver buses and the disability rights movement", 2026-04-06. https://www.cpr.org/2026/04/06/1978-denver-buses-disability-rights-movement/ ↩

83. HISTORY, "When the 'Capitol Crawl' Dramatized the Need for the ADA", 2020. https://www.history.com/articles/americans-with-disabilities-act-1990-capitol-crawl ↩

84. Mother Jones, 2015-07-25. https://www.motherjones.com/politics/2015/07/americans-disabilities-act-capitol-crawl-anniversary ↩

85. ShareAmerica, "Crawling up steps to demand their rights", 2015. https://archive-share.america.gov/crawling-up-steps-demand-their-rights/index.html ↩

86. International Paralympic Committee, "Paralympics History". https://www.paralympic.org/ipc/history ↩ ↩²

87. IPC, "Stoke Mandeville 70: Recreating the Games". https://www.paralympic.org/news/stoke-mandeville-70-recreating-games ↩

88. Gallaudet University Museum, "How TTYs made telephones accessible to the Deaf". https://gallaudet.edu/museum/exhibits/history-through-deaf-eyes/awareness-access-and-change/how-ttys-made-telephones-accessible-to-the-deaf ↩ ↩²

89. RIT Distinctive Collections, "Robert H. Weitbrecht and James C. Marsters TTY modem". https://archivesspace.rit.edu/repositories/2/resources/863 ↩

90. Wikipedia, "Robert Weitbrecht".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obert_Weitbrecht ↩

91. ATIS Telecom Glossary, "voice frequency (VF)". https://glossary.atis.org/glossary/voice-frequency-vf ↩

92. U.S. 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1982 case study on the development of TTY networks for deaf people. https://www.princeton.edu/~ota/disk3/1982/8225/822505.PDF ↩ ↩² ↩³ ↩⁴

93. TIA/EIA-825 draft, 45.45 baud FSK modem for TTY. https://www.3gpp.org/ftp/workshop/Archive/0104GTT/Docs/PDF/GTT-010031.pdf ↩ ↩²

94. Gallaudet University Technology Access Program, "TTY Basics for Engineers/Product Designers". https://tap.gallaudet.edu/Text/TTYBasics.html ↩ ↩² ↩³ ↩⁴

95. TDI, Teletypewriters Made Easy (1974), via SMECC. https://www.smecc.org/teletypewriters_made_easy.htm ↩ ↩² ↩³

96. Wikipedia, "Telecommunications device for the deaf".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elecommunications_device_for_the_deaf ↩

97. FCC, "Telecommunications Relay Service (TRS)". https://www.fcc.gov/consumers/guides/telecommunications-relay-service-trs ↩ ↩² ↩³

98. Federal Register, "Require 711 Dialing for Nationwide Access to Telecommunications Relay Services", 2000. 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documents/2000/09/11/00-23156/require-711-dialing-for-nationwide-access-to-telecommunications-relay-services ↩

99. FCC, "Real-Time Text". https://www.fcc.gov/real-time-text ↩

100. NIDCD (NIH), "Captions For Deaf and Hard-of-Hearing Viewers". https://www.nidcd.nih.gov/health/captions-deaf-and-hard-hearing-viewers ↩

101. National Captioning Institute, "History of Closed Captioning". https://www.ncicap.org/history-of-cc ↩ ↩² ↩³ ↩⁴

102. FCC 95-484. https://docs.fcc.gov/public/attachments/FCC-95-484A1.pdf ↩

103. Malcolm J. Norwood, "Captioning for Deaf People: An Historical Overview", 1988, DCMP. https://dcmp.org/learn/80-captioning-for-deaf-people-an-historical-overview ↩ ↩² ↩³

104. ANSI/CTA-608-E, Line 21 Data Services (transcription). https://decode-orc.github.io/analogue-video-specifications/video_metadata/ANSI-CTA-608-E-S-2019/ANSI-CTA-608-E-S-2019/ ↩

105. 47 CFR 15.119, Closed caption decoder requirements for television receivers. https://www.govinfo.gov/content/pkg/CFR-2011-title47-vol1/xml/CFR-2011-title47-vol1-sec15-119.xml ↩ ↩² ↩³

106. NCRA, "The Evolution of Captioning". https://www.ncra.org/home/the-profession/Captioning/Captioning-Resources-Networking/Captioning-Business-Resources/The-Evolution-of-Captioning ↩

107. PEPNet tipsheet, "Real-time captioning (CART)". https://www.csi.cuny.edu/sites/default/files/pdf/csa/rcd/CART.pdf ↩

108. Wikipedia, "Stenotyp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tenotype ↩

109. NCRA, "Certified Realtime Captioner (CRC)". https://www.ncra.org/certification/NCRA-Certifications/certified-realtime-captioner ↩

110. Universal Access in the Information Society, 2022, on live captioning and respeaking.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0209-022-00926-3 ↩

111. Google Research Blog, "Automatic captioning in YouTube", 2009-12-04. https://www.research.google/blog/automatic-captioning-in-youtube ↩

112. YouGov, "American adults under 30 are more likely to watch TV with subtitles", 2023. https://yougov.com/en-us/articles/45987-american-adults-under-30-watching-tv-subtitles ↩

113. Stagetext, "YouGov survey supports Stagetext's findings". https://www.stagetext.org/news/yougov-survey-supports-stagetexts-findings ↩

114. American Foundation for the Blind, Ray Kurzweil interview, Part 4. https://afb.org/blindness-and-low-vision/using-technology/interviews-technology-pioneers/ray-kurzweil/part-4-4 ↩ ↩²

115. AccessWorld, "The Man and the Machine: An Interview with Ray Kurzweil". https://afb.org/aw/5/5/14692 ↩

116. Kurzweil Technologies, "Kurzweil Computer Products". https://www.kurzweiltech.com/kcp.html ↩

117. AccessWorld, "A History of Accessibility at IBM". https://afb.org/aw/5/2/14760 ↩

118. Jim Thatcher, "About the authors". https://jimthatcher.com/book2/about-authors.html ↩

119. Wikipedia, "James W. Thatch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mes_W._Thatcher ↩

120. Wikipedia, "VGA text mod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VGA_text_mode ↩

121. Neill Hadder, "Accessibility APIs, part 2", Knowbility, 2023. https://knowbility.org/blog/2023/accessibility-apis-part-2 ↩ ↩² ↩³ ↩⁴

122. Curtis Chong, Braille Monitor, January 1986. https://nfb.org/sites/nfb.org/files/images/nfb/publications/bm/bm86/bm8601/bm860112.htm ↩

123. Wikipedia, "Screen read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creen_reader ↩

124. Wikipedia, "Microsoft Active Accessibility".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icrosoft_Active_Accessibility ↩

125. Wikipedia, "VoiceOv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VoiceOver ↩

126. Wikipedia, "Assistive Technology Service Provider Interfac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ssistive_Technology_Service_Provider_Interface ↩

127. MDN Web Docs, "Accessibility tree". https://developer.mozilla.org/en-US/docs/Glossary/Accessibility_tree ↩

128. W3C, "Accessible Rich Internet Applications (WAI-ARIA) 1.0", 2014. https://www.w3.org/TR/2014/REC-wai-aria-20140320/ ↩

129. WebAIM, "Alternative Text". https://webaim.org/techniques/alttext/ ↩

130. Bragg, Reinecke & Ladner, ACM Transactions on Accessible Computing, 2021. https://dl.acm.org/doi/fullHtml/10.1145/3461700 ↩

131. WebAIM, "Screen Reader User Survey #11 Results", 2026. https://webaim.org/projects/screenreadersurvey11/ ↩

132. IEEE Spectrum, "The Long Road to Today's Cochlear Implant", 2022-01-27. https://spectrum.ieee.org/cochlear-implant-history ↩

133. Encyclopedia of Australian Science and Innovation, "Saunders, Rod". https://eoas.info/biogs/P005544b.htm ↩

134. University of Sydney Faculty of Medicine Online Museum, "Clark, Graeme M". https://www.sydney.edu.au/medicine/museum/mwmuseum/index.php/Clark,_Graeme_M ↩

135. University of Melbourne, "Turning silence into sound", 2026-04-16. https://mdhs.unimelb.edu.au/150/impact/cochlear ↩

136. U.S. Army Aeromedical Research Laboratory, "Basic Anatomy of the Hearing System". https://usaarl.health.mil/assets/docs/hmds/Section-15-Chapter-8-Ear-Anatomy.pdf ↩ ↩²

137. Lasker Foundation, 2013 Clinical Medical Research Award: Modern cochlear implant. https://laskerfoundation.org/winners/modern-cochlear-implant/ ↩ ↩² ↩³ ↩⁴ ↩⁵ ↩⁶ ↩⁷

138. 国家医疗保障局转载《人民日报》，人工耳蜗专访，2025-04-17. https://www.nhsa.gov.cn/art/2025/4/17/art_52_16292.html ↩ ↩²

139. NIDCD (NIH), "Cochlear Implants". https://www.nidcd.nih.gov/health/cochlear-implants ↩ ↩²

140. Hainarosie M. et al., history of cochlear implants, Journal of Medicine and Life, 2014. https://europepmc.org/article/PMC/PMC4391344 ↩ ↩²

141. Fan-Gang Zeng, "Celebrating the one millionth cochlear implant", JASA Express Letters, 2022. https://pubs.aip.org/asa/jel/article/2/7/077201/2844572/ ↩ ↩² ↩³

142. Wilson B.S. et al., Progress in Brain Research, 2011. https://sites.duke.edu/woldorfflab/files/2024/02/Wilson_ProgBrRes_2011.pdf ↩ ↩²

143. Saba et al., formant priority channel selection, JASA, 2018. https://crss.utdallas.edu/CILab/Publications/Saba%20(2018)%20-%20Formant%20priority%20channel%20selection.pdf ↩

144. NIDCD, "Quick Statistics About Hearing". https://www.nidcd.nih.gov/health/statistics/quick-statistics-hearing ↩

145. Xinhua via english.gov.cn, 2024-12-20. https://english.www.gov.cn/news/202412/20/content_WS6764c234c6d0868f4e8ee23e.html ↩

146. Wellcome Collection, "The joys and failures of audio description", 2021-12-02. https://wellcomecollection.org/articles/YaTnkRAAACEAAm-7 ↩

147. Metropolitan Washington Ear, "In Memorial". https://www.washear.org/in-memorial/ ↩

148. American Council of the Blind, "In Memoriam: Margaret R. Pfanstiehl". https://www.acb.org/memoriam-margaret-pfanstiehl ↩

149. 人民日报海外版，《搭一条直抵心灵的文化"盲道"》，2023-05-24. http://paper.people.com.cn/rmrbhwb/html/2023-05/24/content_25987817.htm ↩ ↩²

150. 新京报，《用声音造梦的人：他给盲人开了座电影院 17年陪万人"入梦"》，2022. https://www.bjnews.com.cn/detail/165128768214897.html ↩

151. W3C 新闻稿, 1999-05-05. https://www.w3.org/press-releases/1999/wcag/ ↩

152. W3C, WCAG 2.0. https://www.w3.org/TR/WCAG20/ ↩

153. W3C WAI, "WCAG 2.2 is a Web Standard", 2023-10-05. https://www.w3.org/WAI/news/2023-10-05/wcag22rec ↩

154. Wikipedia, "Web Content Accessibility Guideline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CAG ↩

155. AccessibleEU, "WCAG 2.2 is officially a W3C recommendation", 2023. https://accessible-eu-centre.ec.europa.eu/content-corner/news/wcag-22-officially-w3c-recommendation-2023-10-06_en ↩

156. W3C WAI, "Understanding Success Criterion 1.4.3: Contrast (Minimum)". https://www.w3.org/WAI/WCAG22/Understanding/contrast-minimum.html ↩ ↩² ↩³

157. WebAIM, "The WebAIM Million: The 2026 report on the accessibility of the top 1,000,000 home pages", 2026-03-30. https://webaim.org/projects/million/ ↩ ↩² ↩³

158. National Federation of the Blind, "National Federation of the Blind and Target Agree to Class Action Settlement", 2008-08-27. https://nfb.org/about-us/press-room/national-federation-blind-and-target-agree-class-action-settlement ↩

159. CNBC, "Supreme Court hands victory to blind man who sued Domino's over site accessibility", 2019-10-07. https://www.cnbc.com/2019/10/07/dominos-supreme-court.html ↩

160.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FTC Order Requires Online Marketer to Pay $1 Million for Deceptive Claims that its AI Product Could Make Websites Compliant with Accessibility Guidelines", 2025-01-03. https://www.ftc.gov/news-events/news/press-releases/2025/01/ftc-order-requires-online-marketer-pay-1-million-deceptive-claims-its-ai-product-could-make-websites ↩

161. EUR-Lex, "Accessibility of products and services" (summary of Directive (EU) 2019/882). https://eur-lex.europa.eu/EN/legal-content/summary/accessibility-of-products-and-services.html ↩

162. 中国政府网，《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印发〈互联网应用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工信部信管〔2020〕200号），2020-12-26.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0-12/26/content_5573472.htm ↩

163. 中国新闻网，《工信部：优先推动115家网站、43个APP进行适老化改造》，2020-12-28. https://www.chinanews.com/cj/2020/12-28/9372802.shtml ↩

164. 中国政府网，《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抓好互联网应用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实施工作的通知》（工信厅信管函〔2021〕67号）及附件设计规范，2021-04-13.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1-04/13/content_5599225.htm ↩

165. 新华社/中国政府网，《2577家网站和APP完成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2024-01-19. https://www.gov.cn/lianbo/bumen/202401/content_6927154.htm ↩

166. 中国新闻网，《工信部：2024年3000余家网站和APP完成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2025-01-21. https://www.chinanews.com.cn/cj/2025/01-21/10357424.shtml ↩

167. AppleVis, "5 Years of VoiceOver: Look How Far We've Come", 2014-06-19. https://www.applevis.com/blog/5-years-voiceover-look-how-far-weve-come ↩

168. Apple, iPhone 3GS accessibility page, 2009 (Internet Archive).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90612042148/http://www.apple.com/iphone/iphone-3g-s/accessibility.html ↩

169. AFB AccessWorld, "Happy 40th Birthday to Apple: A Look Back at Apple's Progress". https://www.afb.org/aw/17/6/15322 ↩

170. AFB AccessWorld, "The Revolutionary New iPhone", 2009. https://afb.org/aw/10/5/16096 ↩

171. TechCrunch, "VoiceOver on the iPhone was a miracle for people who can't see", 2022-12-07. https://techcrunch.com/2022/12/07/voiceover-on-the-iphone-was-a-miracle-for-people-who-cant-see-and-it-keeps-getting-better-learn-how-at-sight-tech-global ↩

172. Wikipedia, "T. V. Raman".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_V._Raman ↩

173. Miguel Helft, "Google's Phone Apps for the Blind, and Everyone Else", The New York Times Bits blog, 2009-04-02. https://archive.nytimes.com/bits.blogs.nytimes.com/2009/04/02/googles-phone-apps-for-the-blind-and-everyone-else/ ↩

174. Charles Chen, Svetoslav Ganov & T.V. Raman, "TalkBack: An Open Source Screenreader For Android", Google Open Source Blog, 2009-10-20. https://opensource.googleblog.com/2009/10/talkback-open-source-screenreader-for.html ↩

175. Android Developers, "Ice Cream Sandwich" (Android 4.0 platform highlights), 2011. https://developer.android.com/about/versions/android-4.0-highlights ↩

176. Android Developers, "AccessibilityNodeInfo" API reference. https://developer.android.com/reference/android/view/accessibility/AccessibilityNodeInfo ↩

177. Apple Developer Documentation, "UIAccessibilityTraits". https://developer.apple.com/documentation/uikit/uiaccessibilitytraits ↩

178. PowerMapper, "button containing img with no alt – Screen reader compatibility", 2025-12-14. https://www.powermapper.com/tests/screen-readers/labelling/button-img-no-alt/ ↩

179. Android Developers, "Make apps more accessible". https://developer.android.com/guide/topics/ui/accessibility/apps ↩

180. Android Accessibility Help, "Navigate your device with TalkBack". https://support.google.com/accessibility/android/answer/6006598 ↩

181. American Foundation for the Blind, "Operating Your iPhone or iPad with Gestures". https://afb.org/blindness-and-low-vision/using-technology/cell-phones-tablets-mobile/apple-ios-iphone-and-ipad-1 ↩

182. David Pogue, "Apple's AssistiveTouch Helps the Disabled Use a Smartphone", The New York Times, 2011-11-10. https://archive.nytimes.com/pogue.blogs.nytimes.com/2011/11/10/apples-assistivetouch-helps-the-disabled-use-a-smartphone/ ↩

183. Charlie Warzel, "How A Simple Apple Feature Called Switch Control Is Changing Lives", BuzzFeed News, 2015-07-28. https://www.buzzfeednews.com/article/charliewarzel/how-a-simple-apple-feature-called-switch-control-is-changing ↩ ↩²

184. Apple Newsroom, "Apple announces new accessibility features, including Eye Tracking, Music Haptics, and Vocal Shortcuts", 2024-05-15. https://www.apple.com/newsroom/2024/05/apple-announces-new-accessibility-features-including-eye-tracking/ ↩

185. Apple Newsroom, "iOS 18 is available today", 2024-09-16. https://www.apple.com/newsroom/2024/09/ios-18-is-available-today-making-iphone-more-personal-and-capable-than-ever/ ↩

186. MacRumors, "ReSound LiNX Launches as World's First 'Made for iPhone' Hearing Aid", 2014-02-24. https://www.macrumors.com/2014/02/24/first-made-for-iphone-hearing-aid ↩

187. Android Developers Blog, "Streaming support spec for hearing aids on Android", 2018-08-16. https://android-developers.googleblog.com/2018/08/streaming-support-spec-for-hearing-aids_16.html ↩

188. U.S. FDA, "FDA Authorizes First Over-the-Counter Hearing Aid Software", 2024-09-12. https://www.fda.gov/news-events/press-announcements/fda-authorizes-first-over-counter-hearing-aid-software ↩

189. Apple Newsroom, "Apple introduces groundbreaking health features to support conditions impacting billions of people", 2024-09-09. https://www.apple.com/newsroom/2024/09/apple-introduces-groundbreaking-health-features/ ↩ ↩²

190.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Deafness and hearing loss" fact sheet, 2026-03-03. 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deafness-and-hearing-loss ↩

191. Google, "If it has audio, now it can have captions", The Keyword, 2019-10-16. https://blog.google/products-and-platforms/platforms/android/live-caption ↩

192. Apple Newsroom, "iOS 14 is available today", 2020-09-16. https://www.apple.com/newsroom/2020/09/ios-14-is-available-today/ ↩

193. Apple App Store, Be My Eyes story. https://apps.apple.com/au/iphone/story/id1561187669 ↩

194. Made For Us podcast, Hans Jørgen Wiberg, 2025. https://made-for-us.captivate.fm/episode/how-be-my-eyes-built-a-global-volunteer-movement-for-accessibility ↩

195. Be My Eyes, "Be My Eyes Reaches 1 Million Blind and Low-Vision Users and 10 Million Volunteers", 2026-03-12. https://www.bemyeyes.com/news/be-my-eyes-reaches-1-million-blind-and-low-vision-users-and-10-million-volunteers ↩

196. The Guardian, "I tried Be My Eyes". https://www.theguardian.com/lifeandstyle/2019/jul/12/be-my-eyes-app-blind-people-helpers ↩

197. Be My Eyes, "Introducing Be My AI (formerly Virtual Volunteer)", 2023-03-14. https://www.bemyeyes.com/blog/introducing-be-my-eyes-virtual-volunteer ↩

198. Be My Eyes, "Announcing 'Be My AI,' Soon Available for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Be My Eyes Users", 2023-09-25. https://www.bemyeyes.com/news/announcing-be-my-ai-soon-available-for-hundreds-of-thousands-of-be-my-eyes-users ↩ ↩²

199. The Verge, "Microsoft announces Xbox Adaptive Controller", 2018-05-17. https://www.theverge.com/2018/5/17/17363964/microsoft-xbox-adaptive-controller-announced-price-release-date ↩

200. Microsoft Accessibility Blog, "Xbox Adaptive Controller available today", 2018-09-04. https://blogs.microsoft.com/accessibility/xbox-adaptive-controller-available-today-at-microsoft-stores/ ↩ ↩²

201. GeekWire, "The story behind Microsoft's gargantuan new Xbox controller", 2018. https://www.geekwire.com/2018/story-behind-microsofts-gargantuan-new-xbox-controller/ ↩

202. PlayStation.Blog, "The Access controller for PS5 starter's guide", 2023-12-04. https://blog.playstation.com/2023/12/04/the-access-controller-for-ps5-starters-guide ↩ ↩²

203. Sony Interactive Entertainment, "Access Controller for PlayStation 5 Launches Globally", 2023-12-06. https://sonyinteractive.com/en/press-releases/2023/access-controller-launch/ ↩

204. AbleGamers, "Mark Barlet, Founder". https://www.ablegamers.org/mark-barlet ↩

205. Matthew Gallant, "The Last of Us Part II: Accessibility features detailed", PlayStation.Blog, 2020-06-09. https://blog.playstation.com/2020/06/09/the-last-of-us-part-ii-accessibility-features-detailed/ ↩ ↩²

206. CNN, "A blind video gamer got emotional after seeing The Last of Us Part II's extensive accessibility options", 2020-06-19. https://www.cnn.com/2020/06/19/us/the-last-of-us-part-ii-accessibility-options-blind-gamer-trnd/index.html ↩

207. One More Game, "Blind gamer beats The Last of Us 2, owing it all to accessibility options", 2020-06-29. https://onemoregame.ph/2020/06/blind-gamer-beats-the-last-of-us-2-owing-it-all-to-accessibility-options/ ↩

208. Wikipedia, "The Game Awards 202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Game_Awards_2020 ↩

209. BlindWarriorSven, "About". https://blindwarriorsven.com/html/about.html ↩

210. AUTOMATON WEST, "Street Fighter 6 got help from fully blind players to enhance accessibility", 2023-05-02. https://automaton-media.com/en/news/20230502-18743/ ↩ ↩²

211. Capcom, Street Fighter 6, "Fighting Ground Mode – Sound Accessibility". https://www.streetfighter.com/6/mode/fightingground ↩

212. Kotaku, "Blind Street Fighter 6 Player Steals Fighting Game Tournament's Hearts", 2023-08-07. https://kotaku.com/capcom-street-fighter-6-evo-blindwarriorsven-e-honda-1850714292 ↩

213. 王者荣耀官网，《关爱视障人群 天美公益游戏今日上线》，2019-04-25. https://pvp.qq.com/webplat/info/news_version3/15592/24091/24092/24094/m15241/201904/805828.shtml ↩

214. MedlinePlus Genetics (U.S.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Color vision deficiency". https://medlineplus.gov/genetics/condition/color-vision-deficiency/ ↩

215. Game Accessibility Guidelines, "Ensure no essential information is conveyed by a fixed colour alone". https://gameaccessibilityguidelines.com/ensure-no-essential-information-is-conveyed-by-a-fixed-colour-alone/ ↩

216. BBC News, "Disability video gaming guidelines website launched", 2012-09-04. https://www.bbc.com/news/technology-19467181 ↩

217. João Medeiros, "How Intel Gave Stephen Hawking a Voice", WIRED, 2015-01-13. https://www.wired.com/2015/01/intel-gave-stephen-hawking-voice/ ↩ ↩² ↩³ ↩⁴ ↩⁵ ↩⁶

218. Stephen Hawking, "The Computer", hawking.org.uk (Internet Archive, 2014-10-16).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41016003232/http://www.hawking.org.uk/the-computer.html ↩ ↩²

219. Intel, "New Intel-Created System Offers Professor Stephen Hawking Ability to Better Communicate with the World", 2014-12-02. https://www.intc.com/news-events/press-releases/detail/380/new-intel-created-system-offers-professor-stephen-hawking ↩

220. James Temperton, "Stephen Hawking's speech software is now open source", WIRED, 2015-08-19. https://www.wired.com/story/stephen-hawking-software-open-source-intel ↩

221. Card N.S. et al., "An Accurate and Rapidly Calibrating Speech Neuroprosthesis",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91:609–618, 2024. https://www.nejm.org/doi/full/10.1056/NEJMoa2314132 ↩ ↩²

222. American Speech-Language-Hearing Association, Practice Portal, "Augmentative and Alternative Communication". https://www.asha.org/practice-portal/professional-issues/augmentative-and-alternative-communication/ ↩

223. Willett F.R. et al., "A high-performance speech neuroprosthesis", Nature 620:1031–1036, 2023-08-23.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3-06377-x ↩

224. Stanford Medicine News, "Brain implants, software guide speech-disabled person's intended words to computer screen", 2023-08-23. https://med.stanford.edu/news/all-news/2023/08/brain-implant-speech-als.html ↩

225. Metzger S.L. et al., "A high-performance neuroprosthesis for speech decoding and avatar control", Nature 620:1037–1046, 2023-08-23.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3-06443-4 ↩

226. UCSF News, "How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Gave a Paralyzed Woman Her Voice Back", 2023-08-23. https://www.ucsf.edu/news/2023/08/425986/how-artificial-intelligence-gave-paralyzed-woman-her-voice-back ↩

227. UC Davis Health, "New brain-computer interface allows man with ALS to 'speak' again", 2024-08-14. https://health.ucdavis.edu/news/headlines/new-brain-computer-interface-allows-man-with-als-to-speak-again/2024/08 ↩ ↩²

228. Hidden Disabilities Sunflower, "Our history". https://hdsunflower.com/uk/our-history ↩

229. OCS, "Sunflower Lanyard Scheme: OCS and Gatwick's Story", 2026-02-18. https://ocs.com/uk/news/sunflower-lanyard-scheme/ ↩

230. Hidden Disabilities Sunflower, "10 years of the Sunflower", 2026-03-03. https://hdsunflower.com/uk/insights/post/10th-anniversary ↩

231. UN Office of Legal Affairs, CRPD. https://legal.un.org/avl/ha/crpd/crpd.html ↩

232. UN DESA,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 https://www.un.org/development/desa/disabilities/convention-on-the-rights-of-persons-with-Disabilities.html ↩

233. UN Treaty Collection, Chapter IV-15. https://treaties.un.org/pages/viewdetails.aspx?chapter=4&clang=_en&mtdsg_no=iv-15&src=treaty ↩

234. WIPO, "The Marrakesh Treaty – Helping to end the global book famine", 2016. https://www.wipo.int/edocs/pubdocs/en/wipo_pub_marrakesh_overview.pdf ↩

235. WIPO, "Limitations and Exceptions: Access to Books for the Visually Impaired – Background Brief". https://www.wipo.int/pressroom/en/briefs/limitations.html ↩

236. WIPO, Marrakesh Treaty. https://www.wipo.int/en/web/treaties/ip/marrakesh/index ↩

237. WIPO Marrakesh Treaty Assembly, MVT/A/11/2 Prov. https://www.wipo.int/edocs/mdocs/govbody/en/mvt_a_11/mvt_a_11_2_prov.pdf ↩

238. 建设部、民政部、中国残联，《方便残疾人使用的城市道路和建筑物设计规范》（JGJ50-88）及通知全文（北京市通州区残联转载）. https://quwei.bjtzh.gov.cn/cl/zcfg/wza/2026052914063315358/index.shtml ↩

239. 北京市人大常委会，《推动首都无障碍环境建设从"有"到"优"》，2021-09. https://www.bjrd.gov.cn/fwhd/bjrdzz/2021n/2021djq/yjyts/202109/t20210923_2499895.html ↩

240. 中国人大网，《借举办残奥会契机，北京成为全国首批无障碍建设示范城市》，2008-09-16. http://www.npc.gov.cn/zgrdw/npc/olmpic/2008-09/16/content_1449891.htm ↩

241. 央视网，《北京残奥会筹备情况新闻发布会》，2008-08-24. http://news.cctv.com/china/20080824/103505.shtml ↩

242. 司法部，《无障碍环境建设法表决通过9月1日起施行》，2023-06-28. https://www.moj.gov.cn/pub/sfbgw/jgsz/jgszjgtj/jgtjlfsj/lfsjtjxw/202306/t20230628_481587.html ↩

243. 求是网，《全面把握无障碍环境建设法的主要内容》，2023-09-20. https://www.qstheory.cn/laigao/ycjx/2023-09/20/c_1129872775.htm ↩

244. 中国政府网，《如何更好以法治护航无障碍环境建设？》，2023-08-23. https://www.gov.cn/zhengce/202308/content_6899649.htm ↩

245. 《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全文. https://gxca.miit.gov.cn/zwgk/zcwj/flfg/art/2024/art_340a68cb6a8e45ae81c121630dd37346.html ↩

246. Wikipedia, "Ronald Mace"（https://en.wikipedia.org/wiki/Ronald_Mace）；NC State University Libraries, "Ronald L. Mace Papers"；Brick Layers (NC State), "Universal Design". https://www.lib.ncsu.edu/findingaids/mc00260/summary ；https://bricklayers.history.ncsu.edu/items/show/15 ↩

247. The Center for Universal Design (1997). The Principles of Universal Design, Version 2.0. NC State University. https://design.ncsu.edu/research/center-for-universal-design ↩

248. United Nations, "International Day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 – Background". https://www.un.org/en/observances/day-of-persons-with-disabilities/background ↩